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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收入水平与智力水平不相称的穷人,我多年海外生活的核心困扰,不是钱少,而是,有钱花不出去。。。这一现象的根源在于我不在中国生活。

这个困扰在一些很严重的方面有体现,比如急性牙髓炎,我肯花1000刀看牙,只要你能让我走着去医院,几个小时内标本兼治,然后让我走着出来恢复工作。这在西方国家,比如美国,通常是做不到的,大医院的急诊和街边的urgent care看不了牙,牙医则需要预约——你先疼个一两天吧。你说什么?为什么要走着去医院?因为我牙疼,一只手要捂脸,开不了车。。。这是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美国人把50%的生存需要建立在有车的基础之上。。。此处不展开,否则跑题太远。

但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种生存攸关的“有钱花不出去”,而仅仅是生活品质上的“有钱花不出去”。简单说,假设我突然傲娇了,非要买点东西以平复心头之恨。在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系统选择比较之后,我终于找到了人类文明在该类商品中的集大成者,然后,又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并征得老婆同意之后,欣然掏出信用卡,往往这个时候,我会失望地发现,我挑到的东西在美国根本没有卖的。。。那感觉,就和你刚拖完地,然后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在光滑的地板上踏上一个泥脚印一般。

我随随便便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看看我有多少这样的经验,最后我发现加上我的脚趾头也不够用,故愤而作此文,将手指头能涵盖的经验罗列于此。

1. 高品质的平头耳塞

水月雨

当时间来到2018年,一个习惯了walkman和iPod的二逼青年,会惊讶地发现,现在的耳塞怎么和当年的不一样了,怎么全是一个尖尖的头伸到耳道里,完全不顾及人体的排异反应。少有的仍有良知的厂家,比如苹果,仍在生产平头塞,但其太过塑料化,显得很cheap,于是这个二逼开始找,愿意花300刀买一条平头塞。当此时,森海塞尔MX系列和铁三角CM系列早已停产,而在遥远的东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叫水月雨的品牌,其“花洒”耳塞备受好评,整块brass切削而成的腔体,经过多次实验,如同当年的CM7。一切都很美好,上Amazon和ebay一看,美国没有。淘宝上、京东上比比皆是。

2. 华为Mate RS红色版

华为MateRS

当时间来到2018年,一个刘海屏和大下巴手机烂大街的年份,如果你想买一个坚持正常人类审美的旗舰手机,那么你的选择就是三星S9+,LG V35和华为Mate RS。如果你刚好和我一样,是个强迫症,无法接受三星诡异的把屏幕两个侧边弯成恨不得90度的做法,无法接受LG V35单调的颜色和塑料感,并且你一定要买旗舰中的旗舰。那么你的选择就只剩下华为Mate RS红色版。诚如余承东所言,华为Mate RS 红色版或许是钱能买的到的最好的手机。不好意思,美国又没有。淘宝京东上比比皆是。

3. “石头”牌扫地机器人

石头扫地机器人

当irobot几乎成了扫地机器人的代名词之时,如果你稍微看一下吸尘能力的参数,并且稍微有一点审美追求,就会发现小米扫地机器人和米家有品旗下的石头扫地机器人,是比irobot的旗舰还要好、价格只是irobot一半的好物。通常此时,你的家人也支持你买,因为她/他从此就不用扫地拖地了,也不用请人扫地拖地了。没想到空欢喜一场,美国没有,还只能买灰不溜秋的irobot roomba。我完全不理解把一个清洁用具做成深色的动机。

4. 安静的分体式空调,品牌不限

智米空调

美国常见的购物地点或网站上,压根就没有家用分体式空调出售。而窗机,除了昂贵的弗里德里希牌的,通常都噪音惊人。前者的噪音水平也取决于安装细节。

5. 柏采牌仿汝窑瓷器

柏采汝窑

假如你喜欢喝茶,又对瓷器有点追求,不难知道晓芳、柏采等品牌。晓芳窑已经在若干年前成为了收藏品,柏采是正常人类能接受其价格的品牌中品质最好的。柏采和晓芳美国没有。海淘都不行,因为商家不愿意让这么娇贵的瓷器冒这个险。抛开狭窄的中国汝瓷不谈,世界瓷器的集大成者,德国迈森,在美国也几乎买不到。淘宝上,晓芳、柏采,迈森比比皆是。

6. Deff Cleave Japan金属手机bumper case

Deff

许多男性用户不喜欢手机轻飘飘的,不喜欢硅胶、皮革日久变色,于是选用金属边框的bumper case。如此者不难发现,一个叫做deff cleave的日本品牌,打磨出了世界上最惊艳的金属手机bumper。美国买不到。淘宝上不多,但是有。

7. 世界顶级奢侈品品牌的24K黄金制品

周大福.jpg

美国能找到的世界顶级奢侈品品牌不做纯黄金,匪夷所思。纯黄金本色美轮美奂,柔软耐腐蚀,还是中子星死亡的纪念品,美国人不做。周大福、老凤祥作为德勤排名超过蒂凡尼、卡地亚的顶级珠宝品牌,在中国随便哪个二线城市随便哪个商场都有。

8. 世界顶级的活页手账

土屋鞄

手账,就是有一定收纳整理功能的笔记本。作为一个脑力劳动者,我认为手账的作用十分显著,比如记录论文要点,常用的公式,听报告,随手记录新想法等。经过缜密排查,一个强迫症患者会发现世界上最好的手账本来自于日本品牌Knox、日本品牌土屋鞄制造所。前者硬皮,后者软皮,然而美国都没有。淘宝上比比皆是。好在能寄到美国,但运费不便宜。

9. 标致、雷诺、雪铁龙、斯柯达、Audi RS3两厢版、荣威、欧宝、fiat诸多爆款

RS3

我不想说什么了。。。我想给太太买个小型的好车,又不想要日系、美系、和害死强迫症的mini。。。美国不是号称自由贸易么?美国不是汽车上的国家么?为什么连这些基本的汽车品牌、或某些品牌的欧亚爆款都没有?

10. 妃子笑荔枝等诸多蔬果

妃子笑

首先,我怀疑50%的美国人没有见过荔枝。其次,就算他们见过,他们有听说过核小肉多浆液甘甜如醴的妃子笑么?BTW,美国人见过杨梅么?美国人见过桂圆么?美国人见过菱角么?美国人见过粉藕么?美国人见过苹果中最好吃的黄金帅么?美国人见过早春红玉瓜么?

好了,写得我牙开始疼了。我的天哪——看着一桌子的钱(都是零的,别多想),我都花不出去。愁死我了。。。一个让人有钱花不出去的国家,不要跟老百姓谈自由民主。。。

一水

2018 “野路杀来”

引子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一节 江大的黄金时代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二节 谁都不准欺负她(他)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一节 好孩子们的反抗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二节 樱园小径话斜阳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一节 白鹭洲上意缱绻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二节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三节 奈何南浦酒旗湿

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一节 水远山长处处同

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二节 藕荷色的连衣裙

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三节 芙蓉国里尽朝晖

***

第四节 二水中分白鹭洲

***

19年前,中国西南边境炮火隆隆,各大军区轮番上阵,驻守失而复得的老山、者阴山阵地。江州军区也即将抽调两个团上前线,以作后勤支援。消息传到菱湖畔。

方志远从医院下班,回到省委大院,来到老战友裴文采家。他们约好谈儿女的婚事,却不知怎么开口,方志远先打破沉默:“老裴,部队马上就开拔了,若兮咋想的?” 他猛吸了一口烟,接着道,“孩子们不小了,我的意思让他们赶紧……”

“我不同意现在办。”裴文采沉着脸,压低了声音,皱着眉头道,“老方啊,你怎么非要让小睿上前线呢?这仗可不好打呀…… 那越南人是什么?打了几十年的仗,娃娃都会打枪。我们呢?江州军区上过前线么?上次打仗是什么时候?那还是咱四野的时候吧……这种仗,我跟你讲:国家要打,我没有办法,但我有办法把若兮和小睿调走——去普通医院,去学校,去教委,都可以……”

“裴文采!你咋是这种人?国家干部说出这种话,你嫌不嫌丑!”方志远斥道。

裴文采赶紧起来关紧窗户,压低声音:“你小点声!随你怎么说我。”顿了顿,又道:“哼,这些年你我挨的整,我自问对得起国家了,不需要把儿女再扯进来。我不像你,把儿子送上去报效国家,给自己脸上贴金,沽名钓誉!”

“裴文采!!”方志远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爸、方叔。”裴若兮一进家门,便听到她的领导曁准公公,又和父亲吵了起来,连忙说和:“爸,不是跟你说了么,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爸、裴叔,我回来了。” 方存睿和裴若兮前后脚进了门,手里拎着刚买的菜,准备在准岳父家卖卖力气。

若兮是裴家小女,江州医科大学毕业不久,在江州军区总医院实习。上司正是方志远。方志远曾是第四野战军的军医,裴文采则是四野南下工作团的干部。解放后,两家定居江州,相交数十载。四野的干部划归地方后,裴去了教育系统,方留在了部队的医疗口,如今各自成了领导。

裴文采的儿子裴若达,以前是中学教员,去年调到了省教委,刚结婚生子,裴老爷子给孙儿取名“光远”。裴家小妹裴若兮,美人坯子,追求者众,不乏中南局的高干子弟。而她打小就钟情方家独子,方存睿。存睿长若兮两岁,子承父业,做了医生;由于在部队医院工作,亦有军衔在身。方存睿性子随父亲,既有知识分子的清高,又有军人的血性,可谓又红又专。如今,二人恋爱多年,正谈婚论嫁,却逢战事来临。按照上级命令,存睿要去战地医院做两个月的手术;若兮还在实习阶段,去留自愿。但她的态度很明确:男朋友去哪我就去哪。

方、裴二老,这两年越来越话不投机——方志远嫌裴文采在官场混久了,长袖善舞,觉悟不高;裴文采则每次都拿文革时利用职权搭救老方的旧事怼他:“要不是我从中周旋,你还能有今天?”  两人如今又谈崩了,方志远拂袖而去。然而,裴文采终究拗不过女儿,让她领了结婚证,跟存睿去了战地医院。

***

旬月之后,战地医院在一次越军的团级反扑中遭到炮击,一对小儿女生死未卜。裴文采上门大骂方志远,方志远也无言以对。好在运气并没有那么差:不久,方存睿被抬了回来,只是弹片击中了大腿,出院后已能下地走路。方夫人倒是站着回来的,只是不停地咳嗽;没想到竟每况愈下,不久后被确诊为急性矽肺——她被爆炸冲击波扬起的大量高温粉尘所伤。

若兮的病情一开始没有被重视,两人还要了孩子。怀孕期间,若兮撑着羸弱的身子,顶着并发的肺炎,死活不吃抗生素。裴文采见状,老泪纵横,顿足捶胸,骂起方志远来什么话都说。好在医院全力照顾,若兮虽病得脱了像,却顺利诞下一女。医生叮嘱,以若兮的情形,没有奶水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须常年卧床休息、呼吸干净的空气,终身不能从事体力劳动。

方老爷子无颜面对裴文采:他辞了主任的职务,戒了烟,举家搬离了茶港,来到整个江州空气最好的白鹭洲隐居起来。为表歉意,方志远让孙女跟老裴家姓,取名单字“瑶”。裴文采毕竟也是懂事的革命干部,给外孙女上户口的时候,还是填上了“方瑶”。

***

白鹭洲正是方瑶长大的地方。从她有记忆起,母亲就一直卧病在家。方瑶好似生来善解人意:她安静温顺,总在母亲房里做功课,一有工夫就陪母亲说话解闷;但逢天气合适,便扶着母亲,缓步在鹭台山麓,呼吸新鲜空气。高中时,方瑶在江州外语学校,是为数不多的走读生,为的就是多陪妈妈。白鹭洲上日子寡淡,裴若兮不忍女儿把青春年华的一多半耽误在自己床畔,便执意让她去外地上大学,可她仍嫌北京太远,不能经常回家,便选了浦阳。

三天旅程结束,国学社其它众人返校,蒋孝祥、元朗、方瑶三人来到江州。按照约定,蒋孝祥带着元朗在菱湖区转转,次日一起到白鹭洲,方瑶导游。可头天晚上,蒋孝祥突然接到方瑶电话,说临时有急事,不能赴约了。元朗和蒋孝祥失望之余,不免担心起方瑶来,又在江州主城耽搁半日,却玩兴阑珊。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们依着方瑶给的地址,自己寻上了白鹭洲。

当方瑶跑下楼,看到二人就傻站在她家院门外时,心头一悸。她忙把两人让进屋子,接过他们拎来的东西,仓促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招呼他们坐下。

“瑶瑶,有客人么?” 一个老者的声音。

“爷爷,我大学同学来了。”方瑶答到。

“哦,同学,同学好啊。”方老爷子穿着围裙走进客厅,示意正欲起身施礼的元蒋二人坐下,命方瑶给二人倒茶,自己便又进厨房去了。不一会儿,房里弥散着一股中药味。

“瑶瑶,来,好了。” 老爷子亲自煎得了药,便回自己屋去了。方志远是外科医生,对中医不以为然;无奈若兮得的是矽肺,西医并没有太好的办法,便给媳妇用上了宣肺止咳的方子。

元蒋二人见老爷子熬药之后唤方瑶过去,便都把关切的眼神投向她。方瑶连忙解释说:“是给我妈妈的药。”

“要紧么?要不要去医院?”元朗问。

“昨儿已经带她看过了,老毛病了。”方瑶眼眉低垂轻声答到,说完连忙起身去端药,让蒋元二人自便。两人环顾四周:方瑶的家朴实无华,但从家具陈设不难察觉,这宅子虽在山野之间,却毫不粗鄙。墙上有几幅字,其中之一道:

最忆故园秋色里,满山红叶艳惊霜

落款上赫然写着:陶铸。蒋孝祥并不知道陶铸是谁,觉得诗意也一般,只是感觉这字像是在哪里见过。

方瑶端着药准备上楼,没想到裴若兮已换了外衣下楼来,便连忙放下碗,把母亲搀到客厅坐下。蒋孝祥和元朗再也坐不住了,无端上门打搅本就失礼,还惊扰了病人,满怀歉意地站起身来,垂手侍立。

裴若兮挥手让他们赶紧坐下,说,“瑶瑶,同学来了,怎么不一起在江州看看。你不用在家陪妈妈。”裴若兮不能多说话,声音也很轻。她最介怀的就是女儿因为照料自己而少了社交。方妈妈真乃冰雕般的美人,只是脸上血色不济、说话中气不足。

“妈,还是上楼休息吧,你这才刚好一点。”方瑶把药递给母亲,“我也玩累了,想在家休息两天。”裴若兮喝了药,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怜爱。

方瑶介绍说,“妈,这是元朗师兄,北京人,第一次来江州。这是蒋孝祥。蒋孝祥就是江州人,已经带着师兄玩了一天了。”

裴若兮咳嗽了一阵,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后生,点点头:蒋孝祥时不时推一下眼镜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方存睿;元朗则清瘦得很,看着比自己女儿大不少。她说:“瑶瑶照顾我这个病号,耽误你们行程了,真不好意思。” 两人连忙否认,说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行程,并附和方瑶,劝她回房休息。

“你们别担心,我这毛病不打紧,”裴若兮缓缓道,“就是灰尘进了呼吸道,身子弱点,也并不传染。”裴若兮故意往轻了说。方瑶听着不忍,便扭过头去。四人一时无话。

裴若兮又对女儿说,“天还早,你带他们去老书院看看吧。” 她口中的“老书院”,被当地渔民土话称为“老地方”,“老”作“旧”讲,“老地方”就是“古迹”——正是指的鹭台山上的藏书阁。蒋孝祥和元朗一再推辞,让方瑶安心在家,裴若兮才不再坚持。

***

临别,方瑶送他们出了院子。蒋孝祥问,“你在君山求的,是让阿姨赶紧好起来吧?”

方瑶点头苦笑道,“嗯。可是一点都不灵,枉我那么心诚。她这两天比以往还更严重了……”

蒋孝祥心想,柳毅怕是管姻缘都管不利索吧,哪里顾得上普济众生;不知如何安慰她,便轻声说:“会好起来的。”

方瑶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她比谁都清楚,此病无解。

两人走后,方瑶扶着母亲回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看书。裴若兮拉着她的手轻声说,“瑶瑶,这俩孩子看着都不错,是读书人的样子。” 方瑶轻轻哦了一声,仍低头看书。

裴若兮又咳嗽了一阵,方瑶轻抚她后背,帮着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她稍好一点便又问,“哪个是你男朋友?” 方瑶一下子羞红了脸,嗔怪道:“妈……你说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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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无奈季节 第一节 近春夜雪客京华

 

词曲:一水
demo:一水

 

又来到分别的夏天
无奈季节
又一张泛黄的书签
成了思念
你的泪流进我心田
让我慢慢了解
海的那头
云舒云卷
一转眼往事都如烟

又是个漫长的夏天
无奈季节
又一张美丽的信笺
写满悬念
让泪水流淌在心田
让你看见笑颜
寒暄的话
都别再说
辜负的不止是时间

还有

我们一起走过的金色麦田
说过的话
和拨动的琴弦

若让青春泛黄
让孤独蔓延
要如何怀念
如何悸动
如何再相见


一水 2017年冬 耶路撒冷 写给《平湖三月始芳菲》中的蒋孝祥和方瑶

受启发于矮大紧指北,玩一个新系列,一水杂谈。

首先,只讨论皮相和皮相所带给人的审美感受。其次,只考虑华裔、80后、教坊出身(公立艺术类院校)的女艺人。讨论的基础是其在公开场合或影视作品中的形象。之所以划分年龄段,是为了对比的公正性:同一时代的影音技术、化妆、整容、养颜、修图技术相近。最后,caveats: 审美主观性;sample极小。总之,别太当回事。好,进入正题。

第十名 宋佳
眼神忧郁,端庄大气。哈尔滨人。上戏表演系毕业。总觉得不是这一茬演员,但确为80后。缺点:没有明显缺陷,五官或许不够精致,脸有点松?

第九名 连俞涵
观之如清风拂面,颦笑动人,空灵忧郁。台北人。台北艺术大学戏剧学系毕业。缺点明显:个子矮,鼻子偏大,好在不鹰钩,不很影响整体美感。

第八名 张辛苑
肤如凝脂,眼如点漆,贵气古典而不失健康呆萌。武汉人。中戏表演系毕业。缺点较多:脸偏长,形状太瓜子(下颌偏尖,不严重);放松状态下略噘嘴,唇偏厚,一字眉。

第七名 佟丽娅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有酒窝,眼神忧郁。伊犁人。中戏表演系毕业。缺点明显:肤黑;脸偏窄,下颌偏尖;太瘦。

第六名 高露
双眸如诉,忧郁感十足,有动态美(类似高圆圆),栗色头发显温婉气息。北京人。中戏表演系毕业。缺点:眼位偏高,使得额头不够饱满;脸、下颌偏长。

第五名 江疏影
巧笑兮眼如弯月,动态美无出其右,且长发如瀑。上海人。上戏表演系毕业。缺点明显:八字眼,眼位略偏高;放松状态下噘嘴。我十分想让她进前三。

第三名(并列)杨颖
活泼健康之动态美。上海人。非科班,破格入选,因长相没有明显缺点。杨颖属于,我不想让她入选,但实在找不出什么毛病……

第三名 (并列)钟欣潼
腼腆动人,眉目完美——没有见过比她更好看的眼睛了。香港人。墨尔本理工传媒专业肄业(?也不算是科班,前三破格)。缺点:皮肤略偏黄(注意和佟丽娅不同,佟是偏黑),头发似不柔顺(?)。

第二名 张钧甯
明眸皓齿,气质高贵,栗色长发。台北人。台大本科、中央大学硕士毕业,非科班(前三破格,不考虑科班与否),高知家庭。缺点:头发疑似比较稀,下颌偏尖。

第一名 刘亦菲
一想之美。生女当如刘亦菲。好吧,说具体一点:五官精致,眼神忧郁,栗色长发,温婉动人;全方位地好看,尤其侧脸无比高贵。武汉人。北影表演系毕业。缺点:内眦明显,但不影响整体审美。

提名但未入选:沈星——貌似很好看,但妆太重,始终搞不清楚到底长什么样子,公开的照片看起来不consistent;非科班;如果入选,排名在5左右。郭碧婷——甜美动人,过目不忘;眼眸澄澈,有无辜感;嘴有点翘,但不难看;非科班;如入选,排名在3左右。没有让她如选有点遗憾。陈意涵——小家碧玉感,笑容甜美;非科班;如入选,排名7-10。陈妍希——清纯动人(如果非要用“清纯”,用给陈妍希最合适),邻家女孩;缺点明显,婴儿肥;非科班;如入选,排名5。阚清子——有待观察,对其相貌印象不深,与陈妍希类似,婴儿肥,且脸孔有点硬,如入选,排名5-10。

前十有两个武汉人,两个上海人,两个台北人。算上提名,有两个哈尔滨人,有五个台北县人。大家都说川湘江浙出美女,但是为什么教坊中很少看到?是否分布的均值高,但tail短?

引子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一节 江大的黄金时代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二节 谁都不准欺负她(他)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一节 好孩子们的反抗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二节 樱园小径话斜阳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一节 白鹭洲上意缱绻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二节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三节 奈何南浦酒旗湿

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一节 水远山长处处同

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二节 藕荷色的连衣裙

***

第三节 芙蓉国里尽朝晖

期中考试之后,国学社组织秋游。自从方瑶被蒋孝祥拉进了国学社,不出十人的小社团里顿时有了俩江州人。于是二人“以权谋私”,提议秋游的目的地为洞庭湖,心里的小算盘则是顺路回江州。不想这个提议很受欢迎,全票通过。

浦阳到岳阳的列车夕发朝至,一路无话。

踏上岳阳楼的第一级台阶,蒋孝祥和方瑶便觉得此地似曾相识,爬到顶楼,极目远眺,两人相视一笑。蒋孝祥道,“想到什么?你先说。”

“你先说。”方瑶很配合地打趣。

旁边的元朗见状调侃‘:“你俩这是要学古人背过身去一起写手上么?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两人被逗乐了,异口同声道:“白鹭山,藏书阁!”

元朗莫名奇妙。蒋孝祥解释说:“我们刚上楼梯就发现,这木榫结构颤颤巍巍的,脚感和我们江州的一个古迹一摸一样。上来之后一看外面,发现景也相似。藏书阁和岳阳楼,一个是依山傍水,一个是依城面水。”

“真妙。”元朗叹道,“说得我都想去江州看看了。”

“好呀!要不师兄过两天一起回江州吧,正好周末,不用多耽误课。”蒋孝祥盛情邀请。

元朗看了方瑶一眼,见她正看风景,不置可否,便答道:“好呀,不要太麻烦你们就好。”

虽是深秋,但斜阳冉冉,碧空无极,颇有暖意。洞庭无垠,浮光跃金。同行的几人,一人占了一个窗口,游目骋怀。方瑶倚着一个窗棱,右手托腮,凝眸远眺。左边窗口的蒋孝祥摘下眼镜,揉了揉被波光闪花了的眼睛,重新戴上眼镜。右边窗口站着元朗,他指着远山对众人说:“你们看,那应该是君山,传说屈原写《九歌》的地方。”

“那我们明天去那儿吧”,方瑶提议。

***

次日清晨,过洞庭,一行人不多不少挤在了一条船上。船况简陋,有顶无窗,发动起来黑烟滚滚。湘北船夫性情泼辣,一面与对面来船骂骂咧咧,一面剽悍驾驶。船舷与风浪相激,水花高高跃起,打进船舱。蒋孝祥坐在迎风侧,反应又慢,淋了一身。恰巧挡住了对面的方瑶,元朗见蒋孝祥中招,忙解下外套护住方瑶,其余男生也颇有风度,自发挡在迎风的一侧。

终于登岛。只见君山平缓,植被丰富,而游人甚稀。稍加体察,众人发现,这君山岛颇为荒腔走板——不仅毫无文墨气息,而且遍布着佛道不分的大小庙宇。最大的庙宇是洞庭庙,供奉的主神居然是唐代传奇中的主人公,柳毅。传说中,落榜书生柳毅返乡途中偶遇被婆家欺负的洞庭水君之女,搭救于她;最后龙女感恩改嫁于他;他入赘龙宫,得道成仙。当地百姓牵强附会,迷信柳毅为掌管姻缘的神明,便兴建此庙。而柳毅本一白面书生,由于被尊为神明,便须显得威严,以镇住牛鬼蛇神,于是这庙里的柳毅塑像,长着一个极不和谐的大黑脸。

众人得知典故,均颇为失望,唯蒋孝祥双手合十,默立半晌。

“诶,”方瑶轻声唤他,“蒋孝祥,你一学物理的,还挺迷信哈。”

蒋孝祥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忙自我解嘲:“见佛就拜,见佛就拜,没坏处的,没坏处的”,念经一般,说完连忙遁走。

方瑶歪着脑袋,盯着同样歪着脑袋的柳毅的大黑脸盘子,低声自喃,“可你也不是佛啊?”,说罢,却也双手合十,驻足半晌。

***

众人回到城里,下榻在湖边的一个小hostel里。经费有限,元朗订了个大通铺,和三教九流挤在一起。小旅社乌烟瘴气,蒋孝祥便背起书包,走到外边透气。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见余晖由彤转紫,由紫转灰,湖岸为数不多的路灯次第亮起。不知不觉来到个相对繁华的街角,他走进一家通宵营业的小咖啡馆,心想:与其回去挤大通铺,不如在此凑合一晚。

蒋孝祥环顾四周,欲觅得一能赏湖景的雅座,偶然看到对面桌上一本紫色封皮的书,一个姑娘伏案,在另一本书上写写划划。

“方瑶?”蒋孝祥上前打招呼。

姑娘抬头,正是方瑶,道, “好巧,你也在这儿啊。”

蒋见她走到哪都带着那本占座专用的《京华烟云》,便打趣问:“在洞庭湖边读林语堂有什么不一样么?”

“呵呵,没有啦。我在看高数,出来几天,缺了好几节课呢。”方瑶笑答。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蒋孝祥心想,医科的数学,小儿科,看我手到擒来。

“真的呀?那我不客气了,帮我看看这儿吧……”方瑶递上书,起身坐到蒋的一侧。

接过书来,蒋才发现,方瑶用的教材和自己是一样的,只是医学院的进度比物理系略慢。蒋孝祥一边讲,方瑶一边问,问的都在点子上。可见她程度不错,自己也能看懂,只是要多花些时间。末了,方瑶说,“你能等我一会儿么,我把作业写完,如果顺利,一个小时吧。”

“你慢慢做吧,我就坐这儿看会儿书。” 蒋掏了掏书包,发现自己没带功课,便指着那本《京华烟云》问,“这书能再借我看看么?”

“当然。” 方瑶叫来服务员,给自己续了一杯黑咖啡,给蒋孝祥要了一杯拿铁。蒋孝祥叫住服务生,“稍等。我跟她一样,黑咖啡。”  方瑶侧过脸对他会心一笑。

热汽袅袅,昏黄的灯光随之摇曳;四目相对时,蒋孝祥陡然发现,原来方瑶竟生得如此动人!她面庞温润如玉,形同鹅卵,额头饱满,鼻尖精致;双眸形似桃花瓣,颦笑间有弯月卧蚕,修长的睫毛和浓密的长发挂着天然的栗色光泽。蒋心底惊呼,这样楚楚动人的美人,平素竟然毫不惹眼,却是为何?蒋心想,估计是她很少主动与人交谈,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躲在南平自习;加之以衣着质朴,除了初遇时那件藕荷色连衣裙,经常穿的也都是些素色的坠性极佳的料子,让她看起来有些——蒋孝祥脑海里飘过一百个单独出现都不够准确的形容词——内敛、腼腆、素雅、成熟、温婉、忧郁…… “您的咖啡。” 服务生打断了蒋孝祥的思绪。他亦自觉失礼,敛回心神,便把目光聚拢在曾荪亚和姚木兰的故事上。

方瑶做起事来全神贯注,手边的咖啡放凉了都不曾抬头喝上一口。良久,方瑶合上本子,抬头笑道:“我好了。” 又见那沁人心脾的澄澈眼眸。

虽已夜深,两人都喝过咖啡,并不困顿,索性聊起天来。方瑶问:“你看到哪儿了?”

“哦,挑着看的,刚在看姚木兰约见曹丽华。”

方瑶会心一笑,那确是全书最戏剧的章节,又问,“诶,那木兰和莫愁你更喜欢谁?” 她平常话不多,跟熟悉的人在一起倒一点也不拘束。

蒋孝祥沉吟片刻。

“诶,不准想!第一感觉。”方瑶提醒规则。

“莫愁吧,” 蒋孝祥回答得有些不干脆,“木兰虽好,但太完美了,不真实。”

“木兰有学识又顾家,亦儒亦道,堪称完美;莫愁有才华而不露,温婉高贵。嗯,看来你还挺旧派的嘛。”方瑶若有所思状地评论到。

“你更喜欢谁?”蒋孝祥问。

“木兰完美,莫愁柔和。我说不好,都挺好的。”方瑶答到。

“荪亚和立夫呢?”蒋追问。

“都不喜欢,一个胸无大志,有才不惜才;另一个身为读书人,却满脑子政治。”方瑶说。

“嗯,还真是。”蒋孝祥颔首。

已近夜半,两人都不想回旅社。沉默片刻,方瑶换了个话题:

“诶,你今天在君山许了什么愿?和女朋友早日团聚么?”

“嗯。”蒋孝祥承认得有些忸怩。

方瑶沉吟一会儿,“那你是要去纽约找她,还是想让她回来。”

“说不好,我也挺想出去看看的,全世界最好的几个物理系毕竟都在欧美。” 停顿片刻,蒋又说:“不过等我毕业了,她也毕业了,不知道又要飞到去哪里……” 语气竟有些哀怨。

方瑶咬了咬嘴唇,“哎,青梅竹马……” 仿若自言自语。

“怎么了?”蒋孝祥不解。

“没什么,我也想要个哥哥陪我长大,可惜没有。”方瑶眨巴眨巴眼睛。

“你呢?你求的什么?”

“什么啊,我哪像你那么迷信。”方瑶并不认账。

“赖皮,我都看到了。”蒋孝祥不依不饶。

方瑶笑着摇摇头,“不告诉你,” 匆忙埋下头,眼里似乎噙着泪花。

***

倦意袭来,方瑶弓起身子,双手抱膝,蜷在椅子上。

蒋孝祥还清醒着,便轻声问她:“困了么?”

方瑶点点头。

“那要不要回去睡?”

方瑶摇摇头,没有吭声,似乎已然入梦,深栗色的头发散在肩上,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蒋孝祥心想:这姑娘真有意思,陌生的地方,怎么说睡就睡了。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搭在方瑶背上,自己换上书包里那件上午被浪打湿的外套。

后半夜,蒋也有些困了,环顾四周,咖啡馆里仅有一个店员盘点账目,和一个流浪汉趴在角落睡觉。蒋一直努力地醒着,一边看书,一边照看方瑶。可他发现这姑娘安静极了,睡梦中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除了温暖的发香,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不久,自己便也睡着了。

***

等他醒来,只见窗外红日出于洞庭,竹影婆娑,层林尽染;天地倏忽变亮,水天相接处金光摇曳,近处的湖面仍是黛色,有如神迹。 蒋孝祥连忙拍醒了方瑶,不想让她错过这般美景。见她醒来,蒋孝祥说,“你真可以啊,哪儿都能睡着。不怕我丢下你一个人回旅馆么?” 方瑶睡眼惺忪,只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眼里满是幸福。然后她卸下外套,缓缓站起,迎着朝阳舒展腰身,眼眸里映着波光潋滟的洞庭秋水,融化在这晨曦之中……

***

几个月以后,方瑶看完了《京华烟云》,发现末页上蒋孝祥的字迹——

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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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四节 二水中分白鹭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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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一节 江大的黄金时代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二节 谁都不准欺负她(他)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一节 好孩子们的反抗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二节 樱园小径话斜阳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一节 白鹭洲上意缱绻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二节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三节 奈何南浦酒旗湿

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一节 水远山长处处同

***

第二节 藕荷色的连衣裙

浦阳大学晨读英语者很多:教学楼的过道里,一大早就能看到三五步一个的临窗而立。初见此景,蒋孝祥很是好奇:高考都结束了,这些人为什么还这么卖力的学英语?父亲的研究生都得考过英语六级,但看过他们的六级考题,真的不比高考难多少。不过他很快明白了:一方面,英语成绩在“绩点”里权重很大,而绩点又直接关系到奖学金和保送研究生的资格;另一方面,浦大有很强的留学传统,不少师哥师姐到了大三大四都会申请国外的研究生院,而GRE和TOFLE成绩是留学申请的必要条件。TOFLE是针对国际学生的英语能力测试,GRE虽名义上考逻辑、专业和写作,但实际上对于大部分中国学生而言,只要语言过关就不成问题。这两项考试的难度,远在高考英语之上。

看着清晨7点拿着“红宝书”背单词的人们,蒋孝祥心想,SAT虽然没有GRE难,但林曦考了满分,怕是没少费功夫吧。这些人既然这么想出国,为什么不像林曦那样,早早地做出决断,还能躲过高考,岂不美哉?他转念一想,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林曦那样的机会,有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父亲和一个嫁作商人妇的母亲,能负担得起她留美的费用;大部分人,如要留学,还得等到奖学金充沛的研究生阶段。他又想到,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去国外上大学呢?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想过,除了竞赛和高考,世上还有这样一种选择。和大部分人一样,周围的人都在干什么,自己也就干什么,从来没有高屋建瓴地思考过。他感到有些奇怪,自己的父母作为高校教师,明明知道这些选项,却从未暗示过自己:除了高考和竞赛,上大学其实还有别的途径。

***

蒋孝祥喜欢在玉湖边散步。玉湖安静、明亮,远胜嘈杂的教学楼。清晨傍晚,蒋常到湖边读书,或者带上耳塞听英文资料。蒋孝祥给自己选的英语教材,是外研社的Listen To This,一套六册的英语听力练习资料,语速很快,有些超出了他的能力,不过知识性强,让他充满好奇。他从这套书中,知道了不少80年代末的很多国际大事件,比如洛克比空难和东欧剧变前后的欧美外交。每次听力练习,蒋孝祥总是以做题开始、以查阅资料中提及的国际大事而结束。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一阵轻柔的女声传来,长椅上戴着耳塞的蒋孝祥回过神来。一袭藕荷色的连衣裙影影绰绰地挡住了面前耀眼的朝阳。一个长发姑娘一只手拿着书和豆浆,另一只手勉强接住被风扬起的、正朝湖面运动的一片信封——那是蒋孝祥随身携带、用作书签的林曦回信外皮。蒋孝祥忙不迭地起身道谢,“多亏你了,要不就掉水里了。”

那姑娘淡淡一笑,“没事”,把信封递给蒋孝祥;目光落在林曦的插画和娟秀的落款,不由得赞道:“好漂亮啊。”

蒋孝祥不好意思笑了笑,才注意到自己在南平教室见过她。准确地说,蒋孝祥见过的,是她手里那本《京华烟云》,紫藤色的封面,识别度很高,常被她用于在南平教室占座。

“不好意思,能看看你的书么?”蒋孝祥是不折不扣的林语堂迷。女孩理了理头发,把豆浆放在长椅上,把书递给他。

“好版本呀,” 蒋孝祥见其装帧质朴,是外研社的英文版。女孩点点头,头发又被风吹乱,迎着强风不好说话,便指了指旁边的亭子,意思是,我们移步去那边。蒋孝祥拿起豆浆,跟上她,看到扉页上写着:

方瑶 2003年 江州外文书店

“你是江州人?” 蒋孝祥看到自己熟悉的书店名,脱口而出,忽略了自己的失礼:女孩只让他看书,可没允许他看里面的个人信息。女孩闻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摊开手,意思是:书还给我。蒋会错了意,递上豆浆。女孩被他的窘态逗乐了,“书给我。”

蒋孝祥忙不迭地撤右手伸左手。女孩儿忍俊不禁,“豆浆也给我,谢谢。”见蒋孝祥脸红到脖子,忙替他解围:“是,我家住白鹭洲。”蒋孝祥眉毛上挑,“好巧。我住菱湖边上。我叫蒋孝祥,物理系的,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好像见过你?去年在江州外校,在操场上烤东西吃的是你么?”

“没错,是我呀。这么说我们一届呀?你在哪个系?”蒋孝祥见到老乡,倍感亲切。

“嗯,我医学院的。” 顿了顿,女孩又问:“你是林曦男朋友吧?”

蒋孝祥点点头,“你认识林曦?”

“不算认识,我们学校小,林曦又有名。你们上次在沙坑上生火,还给大家分烤白果吃呢。”女孩笑着回忆。原来如此,蒋孝祥才意识到,自己一年前和小曦在外语学校也算是招摇过市了一把。

“你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嗯,我师大附中的。”

“难怪……”女孩点点头。

“你也读林语堂?”蒋孝祥找回话茬,不等女孩回答,便滔滔不绝起来,“我特喜欢《吾国与吾民》《生活的艺术》,把儒道文化用纯熟的英文讲出来,真不简单呢!……”

“嗯,确实都挺好看的。我更喜欢看他的小说。”女孩不紧不慢,吸了一口豆浆。折腾半晌,豆浆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蒋孝祥见状,忙说:“不好意思啊,害得你还没吃上早饭。要是有空我们去食堂二楼吧。”

***

浦阳的食堂二楼是小吃专区。两人临窗而坐,蒋孝祥赶紧去买了热乎乎的豆浆,递给女孩。女孩接过,捧在手心捂着,莞尔一笑,对眼前的男生多出几分好感。仲秋的浦阳已寒气逼人,又逢金风凌厉,他俩今天都穿少了。到了暖和的食堂,两人脸上才逐渐现出红润。

他们从林语堂说到江州几家民国以来传承有序的知名书店,又说到江州大学。兴之所至,白驹过隙,以至于女孩儿错过了上课;蒋孝祥错过了欣赏食堂氤氲的雾气中她深栗色的长发和藕荷色的腰身被阳光勾勒出的轮廓。

“哎呀,我要迟到了。”女孩匆忙起身,拎起书包快步向外走去。蒋孝祥忙跟着起身喊住她,“方瑶,”

女孩驻足,用了半秒意识到是蒋孝祥在叫她,而自己刚才一直没有亲口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蒋孝祥接着说:“我帮你在南平占座吧?”

“好。”方瑶回头应声,脸颊微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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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三节 芙蓉国里尽朝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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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一节 江大的黄金时代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二节 谁都不准欺负她(他)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一节 好孩子们的反抗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二节 樱园小径话斜阳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一节 白鹭洲上意缱绻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二节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三节 奈何南浦酒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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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读万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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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水远山长处处同

送走林曦半个月之后,蒋孝祥来到浦阳大学。诚如林默存所说,浦阳大学的本科新校区十分简陋。住宿条件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鸳鸯楼,只是如今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是8个大小伙子。

物理系有5个班,一到四班是按不同专业方向划分的——声学,凝聚态,核物理,生物物理;而蒋孝祥所在的五班是个试验班,编制上既属于物理系,又属于学校的基础学科学院,学生有多次选择方向的机会。头两年与其它院系,比如化学、生物、数学的实验班一起上基础课,两年后分化方向,学生跟随另四个班上专业课;还可以根据兴趣选择其它相关学科或交叉学科,比如物理化学,材料,天文、地质、气象等。

浦阳传统上崇尚扎实的基础训练,比起刚刚过去不久的高三,学习强度反而更大了。课程节奏也更快了,需要预习、复习,乃至完全自习的东西也更多了。课堂、自习室、食堂、宿舍,迅速成为蒋孝祥生活的全部。

这天,蒋孝祥坐在教室里,做着高等数学习题。时已仲秋,昼短夜长,南平门口的小路上,不到5点就亮起了路灯。入秋后的浦阳格外湿冷:不知是连绵的毛毛雨还是江北的山雾,让空气湿得能攥出水来。

这栋教学楼名曰“南平”。“南平”者,校园南端的一片平房也。浦阳大学本科生教学校区迁到现址后,南平是最早修建的教学楼,至今已相当陈旧。蒋孝祥却喜欢这里:南平关门晚,期中期末考前还有通宵自习室,离玉湖也近,方便散步和晨读。

题做累了,蒋孝祥摊开信纸,给林曦写信。以后的日子里,他一直坚持用纸笔跟林曦说话,事无巨细,鸡毛蒜皮;唯有紧急的行程安排才用电话或msn。

小曦,
最近好吗。纽约如何?
浦阳初印象很差,校舍简陋湿冷。不过你放心,我已经适应了。课程颇紧,数学课有意思,一老太太,讲的好,深入浅出。物理课很奇怪,老师都不做演示实验,也不推黑板,所有公式都用电子课件。我做笔记的速度都跟不上老师翻课件的速度。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我感觉除了学的东西不一样,和高中没什么区别。哦,社团。我参加了一个国学社,有点意思,还跟社长成了朋友,他居然是物理系的学长。浦阳新校区这边没有条件做很好的社团活动,没有好的专用的场地,没有常驻的老师,大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在玉湖边,我每天晨读的地方,给你写信。对了,这儿也有银杏叶呢——我拣了玉湖边上最美的一片,做了蜡封,附在信里,愿它替我陪着你。
想你的,

寒冷的雨夜,蒋孝祥逡巡在刚刚关门的校园邮局门口,鼻子有点酸。

***

蒋孝祥的新朋友,元朗,名字和人一样,十分脱俗,是高蒋两级的学长。初见是报到的第一天,元朗参加迎新,帮蒋孝祥拎行李、跑前跑后,一直到在宿舍安顿好。蒋孝祥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乐于助人、热心快肠。开学后不久,学生社团开始招新,招新大会上,几个大社团的亭子被围得水泄不通:拉丁舞社、吉他社、自行车社——这些热门社团的师兄师姐们使出浑身解数,展示自己社团的特色。蒋孝祥远远看着,只觉得热闹,没什么真正感兴趣的。场地中央有一个展台,门可罗雀,里面坐着的负责人看着眼熟,竟是元朗;走近一看,社团海报十分素雅:简单的仿古色宣纸一张,上书三字:国学社。元朗见蒋孝祥走过来,笑着起身打招呼,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国学社负责人。”

“师兄不是在物理系么,怎么会在国学社做社长?”

“嗨,别叫我社长。社里我这一届中文系、历史系的‘老’人都搬回校本部了,留下我这一个老社员,管管新校区这片的活动。对了,你有兴趣么?”元朗随和地答道。浦大只有一二年级的学生和部分理科的高年级学生在新校区,文科工科和大部分理科只在浦阳新校区两年,之后搬回老校区。

“国学社都有些什么活动啊?”

“主要是读书会,请中文系、历史系、哲学系的老师推荐一些书,然后社员交流读书心得,请指导老师评讲。有时也不局限于国学,文学也有所涉及,毕竟咱们学校文学社没有在新校区开展任何活动。另外就是一年两次左右的游览名胜古迹或博物馆。”

蒋孝祥点点头,心想:读书、旅游,没有比这更好的业余活动了。心理上,也快速和这个“文青”师兄熟络起来,“那好,我报名。”

***

如元朗所言,浦阳国学社新学期的第一次读书会,主题与国学无关,而是苏联作家帕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一本谈创作体验的短篇小说集子。读书会上,元朗读了其中的名篇,《珍贵的尘土》。

故事很简单:退伍老兵沙梅,在巴黎做清洁工,生活卑微;一日夜里、塞纳河畔,他偶遇当年由他照顾过的团长遗孤苏珊娜,后者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正遭遇着感情挫折;沙梅与苏珊娜相处数日,情愫暗生;然而后者迅速与恋人和好,离开了潦倒的沙梅;苏珊娜曾不经意透露,如果有人送给她一朵金蔷薇,她会无比幸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沙梅开始收集首饰店倒出的尘土,从中筛取被首饰匠挫去的边角余料的金粉,日积月累,凑足金锭,打成蔷薇,想要送给苏珊娜;然而功败垂成:蔷薇做成,但苏珊娜去了美国,杳无音信,沙梅在怅惘绝望中孤独终老,枕头下放着苏珊娜留下的发带包裹着的金蔷薇。

故事的寓意是,创作如同从尘土中提取金粉,需要作者从平凡的生活中提取珍贵的素材,这往往需要作者有一颗柔软的向往美好的心。参加读书会的同学无不为这伤感的小故事动容。指导老师点评一番后,读书会结束。元朗征求大家的反馈意见。蒋孝祥说:“很不错,很开眼界。不过,既然是国学社,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讨论一些我国自己的‘创作体验读本’,比如《文心雕龙》《文赋》《诗品》什么的?”

元朗说,“意见不错,我们以前也尝试过类似的,但有些困难。比如《文心雕龙》吧,太难读,布置给大家,到了讨论的时候不大有人真正读了,效果不好。当然,如果感兴趣的人多,或许可以请中文系的相关老师来给专题讲座。”

是啊,蒋孝祥想想,自己怕是也没有时间读这些诘屈聱牙的书,“嗯,是得要通俗好读一点的,《人间词话》怎么样?”

“这主意好,”元朗兴奋道,“《人间词话》既是国学,又是文学,可读性也强。” 于是,征得大家意见后,又一次读书会的选题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高考对于周静和裴光远来说就是一次加长版的暑假前的期末考试。他们继续在家门口上学:周在江州医科大读八年制的临床医学,裴在江大读数学,两人一湖之隔,一切照旧。数学系基础课多且难,裴光远却不以为意,只顾着和一帮新结交的弟兄们打游戏、混社团。在他看来,上学依旧不过是关键时刻努努力,打怪通关。

上大学后的周静,逐渐脱了稚气,学习也更上心了。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周父教女严格:虽身为江医大的领导,还兼着女儿一门基础课和之后的一门专业课,但他屡次告诫周静,任何奖学金、实习、公派留学交流的机会,都必须凭成绩竞争,自己不会也无法干预。周静唯一不变的是喜欢粘着裴光远,经常抽空去江大找他。她对裴光远的颓废的生活颇有微词。

这天上午,裴光远旷课去吉他社弹琴,到了饭点,和几个社员勾肩搭背地去食堂。远远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拎着保温食盒,坐樱园宿舍的台阶上。裴光远想躲,已然来不及了。

“呦,光远,这姑娘找你的吧。”哥儿几个起哄。

裴光远尴尬地挠挠头,跟兄弟们介绍,“嗯,这是我女朋友,周……”

“裴光远!你怎么又没去上课,”周静见他上课时间背着琴回来,不等他说完,首先发难,“枉姐姐我过来看你。我跟你们几个讲啊,以后不准拉着裴光远旷课。”周静转头又对旁边那几个人说。

散漫随和如裴光远,被这样当众一顿数落,也觉得很没面子:“你说他们干嘛,关他们什么事……” 那哥儿几个见势不妙,赶紧散了。

“就是不行!”周静正在气头上。她今天中午没课,特意回家煲了鸡汤,陪裴光远一起吃午饭,没想到正好又撞见他翘课。周静转头就走,“我回去了,你跟他们混去,我以后再不来看你了……”

裴光远全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觉得周静不过又是在撒娇,就嬉皮笑脸道:“诶,别呀,我的汤还没喝呢……” 周静用力一甩手,啪的一声,那个精美的绘着两个卡通娃娃的保温桶掉在地上,磕掉了盖子…… “让你喝!”

裴光远愣住了:周静虽然一贯对他“跋扈”,但其实很依赖他,鲜有真正动怒的时候。

“核心课你现在也敢翘了啊?你那么闲,怎么从不过来看我?……” 原来着落在此:周静气的不仅是裴光远的不求上进,更怨恨他对她的疏忽。裴光远也有点明白了,开学到现在,自己从没去找过周静,好像习惯了她的陪伴和粘人。但仍还抹不开脸来哄周静,于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食盒,用手摸了摸,说“小静,这个,我,我拿回去洗,下次还你。” 周静还生着气,不做声。

“我,我们,去食堂吃吧。”裴光远怯怯提议。

“你自己去吧,我回去了。”周静扭脸走了。

***

这天,蒋孝祥接到两个电话,都是来找他发牢骚的。先是周静,很不见外地:

“蒋孝祥,你管管裴光远吧,我现在是说什么都没用……”

“小静啊,什么情况啊?这才一个月不见的。”蒋孝祥诧异。

“裴光远最近太不像话了,不求上进,自甘堕落……”周静又是一顿数落。

“啊……哦……嗨……”蒋孝祥边听着、边捧着哏、边忍着笑,心想,原来如此,裴光远不过是又回到了初、高中低年级那会儿吊儿郎当的状态,适逢大学彻底没人管了,属于对高三报复性地反弹。“我听明白了,小静你放心,我去说他。” 嘴上答应着,蒋孝祥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在周和裴的相处中,周静就像鼓槌,裴光远就像一只套了棉花套子的鼓,怎么也捶不响,却又形影不离。

“你也真是,好容易打一个电话,净数落裴光远了,也不问问我,不仗义啊。”蒋孝祥开玩笑。

“我……我不是气急了嘛,不好意思啊……”周静也自觉失态,忙往回找补,“小曦怎么样?”

蒋孝祥气乐了,“你真可以啊,刚数落完你们家光远,又问小曦……”

电话那头的周静也笑了,“嗨,你看我……可你有啥可关心的呀,到哪儿都是学霸的。再说了,该关心你的人在美国呢,我都好久没她消息了。”

“呵呵。我还没收到回信呢,应该还好吧。”蒋孝祥说。

“回信?你俩写信?别逗了,什么年代了。”

“嗯,我知道。可是动听的话,不就得慢慢说么?”

“哼,好一个‘动听话慢慢说’,蒋孝祥,我可提醒你啊,小曦可是一个人在美国,你不多陪陪她,玩儿什么深沉!”周静觉得这蒋木头不可理喻。

“哎,我有什么办法,13小时的时差呢,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哪像你们,天天腻着,还吵架……”

“哎……也够难为你的,” 周静从字里行间也听出了蒋孝祥其实并不好过,“你,自己保重,放假了我和光远去看你。”

蒋孝祥笑了,“你刚才还数落人家,现在一口一个光远的。”

周静不好意思地笑了。

***

刚挂断周静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一个,是裴光远。

“蒋孝祥,你说这女的是不是一上年纪就很烦啊,周静现在唠叨得跟我妈一样……”

“哎哎哎,打住哈,别扩大打击面啊,”蒋孝祥打断他,心想,这俩人怎么都这么不见外。他知道周静有理,已决定拉偏架,但还得装作不知道,免得把周静给卖了,于是问,“啥情况?”

“还不是小静,今天来找我。我点儿背,翘课又被她撞见了。真是的,大学里翘个课算什么呀?可你没看她,那一顿数落,我在同学面前巨没面子……”

“翘课是不算什么,那得看你翘的什么课,再就是,翘课干什么……” 蒋孝祥开始了好为人师模式。说来奇怪,裴光远这个素来散漫听不进意见的人,对蒋孝祥却一直十分信服。

“关键是她当众说我,弄得我多尴尬……”裴光远继续抱怨。

“那是人家关心你。你看,怎么每次都是小静找你啊。你但凡也关心关心她,至于这样么?”

“诶,蒋孝祥,你哪头的啊?”裴光远不乐意了。

“谁有理我向着谁。你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作。” 蒋孝祥想到自己和林曦远隔重洋,却要给这俩一湖之隔的情侣当知心姐姐,鼻子微酸,“以后这种事别来烦我,还以为你俩秀恩爱呢!”

***

蒋孝祥“隔空调解”后不久,周静裴光远和好了,当然,蒋孝祥自知并不是自己的功劳,这俩人本就没有本质矛盾。裴光远依旧懒散,听了蒋孝祥的批评,偶尔会主动去医科大陪周静。

期末考试前,蒋孝祥又接到裴光远的电话。“哥们儿,救我,我期末数分要挂了……救急啊兄弟。” 裴光远一上来就耍无赖。

“哈,玩儿现了吧你。一数学系的,考数学分析找物理系的帮忙?”蒋孝祥揶揄他。

“少拿我开心,急着呢。本以为考前看几天书就能过了,一看发现好多看不懂的,完全没有头绪啊……”裴光远有点急了。

“好吧,救你一次,说来听听,你们这学期讲到哪儿了?”

“也就是求导,微积分,多重积分。 但我们课本太抽象了,例题又少。”

“嗯,我知道了,理科教材是这样。” 蒋孝祥说,“这样吧,你做两件事,首先,把你平时抄来的作业看一遍,找到对应的知识点;然后,找一本工科用的高数教材,可帮助快速看懂相应的内容。工科教材上往往有大量习题,有的甚至有专门的习题解答的书,你去找来把例题看会,把作业做会,差不多就能过了,除非你们数学系考试侧重证明和定理推导……”

裴光远边听边记,“谢学霸江湖救急!我考过了请你吃饭。”

“得了,你欠我太多顿饭了,不稀罕。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核心课不能再翘了:现在我或许还能帮得上忙,过两年你们学深了,我就爱莫能助了……”

***

“You ok? young lady?” 美联航的空乘大妈见林曦在飞机上哭成了泪人,关心道。

“I’m fine, thanks… ”林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林曦摩挲着腿上摊开着的、刚拆开包装的蒋孝祥送给她的礼物。是那本初中板报得奖获得的精美相册,前一半是后补进去的活页,后一半是原装的纸张。纸上的内容,是从80年代末至今,每一年仲夏到暮秋的植物叶片标本,主要是银杏,间杂有鹅掌楸,荷花花瓣,樱花花瓣和叶子,和旁白处蒋孝祥从稚嫩到成熟的字迹。

1991年9月30号。今天林爸带小xi和我一起去ying园认植物,我最喜欢e掌qiu,小xi最喜欢银杏。林爸说银杏是最古老的树。

1992年10月25号。今天爸爸妈妈带小xi和我一起去ling湖玩。我们拣到了很多中间绿、外边黄的银杏叶。小xi说她最喜欢这样的银杏叶,比如这片==>…

……

1997年6月5号。今天和小曦去樱园,不知为什么今年的银杏叶很多中间都分叉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标准的扇形叶子。

1998年8月10号。前几天菱湖的水冲到到菱湖园里面了,我们在小时候种的银杏树苗下看到了好多莲蓬……

……

2001年12月。鹭台山上有大片的银杏林,比樱园的还要茂盛,叶子长得标致,扇面开到了180度以上且没有分叉。我们打了一袋白果,回小曦学校烤着吃。小曦说她喜欢白果苦后回甘的味道。这片是那棵结白果的树的叶子。多希望每年都和小曦去爬鹭台山。

2003年8月。小曦要去美国了,那边也有银杏叶么?多希望我们一起完成这本标本集……

“What a beautiful collection, look at that ! ……”旁边的美国大婶好意递上纸巾,瞥见了林曦指尖轻抚的页面,赞叹道。

“Thank you… ”林曦吸了两下鼻子, “are there ginkgo trees in New York ?”。

“Yes, there are, in central park and even on sidewalks. But the ones I’ve seen do not have such beautiful leaves.”

林曦礼貌地笑笑,渐渐平复了情绪。

***

分别的两个月后,蒋孝祥在msn上收到一张照片。是林曦在河边公园里拿着蒋孝祥寄去的叶子,和一棵高大的银杏的自拍合影。她笑得那么灿烂,背后满地金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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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二节 谁都不准欺负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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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二节 樱园小径话斜阳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一节 白鹭洲上意缱绻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二节  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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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后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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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奈何南浦酒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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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孝祥一连两天闷在房中反锁房门,张晓涵几番劝解,没有任何改观。第三天一早,林曦回来了,一放下行李就来找蒋孝祥。张晓涵告诉她来龙去脉,劝林曦先回去,等蒋孝祥情绪好一些了再让她过来。林曦一边暗骂周静裴光远多事,一边去敲蒋孝祥的房门:

“孝祥,我回来了,你把门打开,我有话对你说。”

蒋孝祥没有反应。林曦不停地叩门,

“孝祥,是我啊,你不出来我就一直敲。” 她的倔劲也上来了。

蒋孝祥正躺在床上头枕着双手发呆,自知如果自己不做声,林曦必不罢休,于是答道:“我不想说话,尤其不想跟你说话。” 林曦眼里已噙着委屈的泪水,只想赶紧见到蒋孝祥,当面把一切都说清楚,于是继续用力地捶着门。

“你开门啊!都是我不好,你先把门打开好么?!”林曦声音有些颤抖。

“你能有什么不好?是我不好,考试不好,哥哥也做得不好……” 蒋孝祥其实心头已有几分不忍,但仍口是心非地说着伤人的话。

“蒋孝祥,求你,求你别这样对我好么” 林曦啜泣着,“我也不想这样啊……” 她捶门的手越来越无力。

蒋孝祥从小就对林曦的眼泪毫无抵抗力,他猛地拉开门,一把抱住林曦,抚摸着她的后背,虽然他一时还没找着台阶,说不出道歉的话。他心里其实明白,林曦只对他一人隐瞒,不仅是为了他好,更体现了自己的特殊性,但他更渴望的是林曦对自己无话不说,做什么事都和自己商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决定好了,通知一声。

林曦在蒋孝祥怀里哭得更凶了,身子一起一伏,眼泪湿了他的前襟,刚才捶门的手还机械地捶打着他的肩膀。

***

林曦其实很少哭,用张晓涵的话说,林母抛家弃女的时候,小林曦就透支了眼泪。小时候两人在一起玩闹,每次摔跤,林曦都很麻利地自己爬起来,就算胳膊和膝盖擦破了皮,也从不哭闹;反倒是蒋孝祥,每次摔倒不管伤到没有都嚎啕大哭。小林曦往往愣在旁边看着摔倒的小孝祥,伸出小手把他拉起来。长此以往,林曦的眼泪就显得“物以稀为贵”,以至于十三四岁时的蒋孝祥曾经短暂地发展出一种他后来深以为耻的变态癖好:逗林曦哭。

蒋孝祥当然不会主动欺负林曦,但比如他淘到一本好书或是一张打口打偏了的原版CD,恰也被林曦看中想要借去,蒋孝祥就会逗她:“干嘛借呀,小曦,给哥哭一个,哥就送给你。” 林曦知道蒋孝祥是开玩笑,但每次她都很认真地把头扭过去,过不了几十秒,就流着眼泪转过来。蒋孝祥赶忙把自己的好东西送给妹妹,让她破涕为笑。这能极大地满足他的保护欲和成就感。头几次,林曦一边笑着擦着眼泪,一边说:“快跟我道歉。” 蒋孝祥不解,“送你东西怎么还要道歉。” 林曦会说:“你把我弄哭了,当然要道歉。” 蒋孝祥觉得很有道理,既然自己的变态欲望得到满足,一声对不起也确实发自真心。久之,这种逗闷子简化成了如下流程:林曦不再说借了,直接撒娇要东西,蒋孝祥装作不给,林曦扭头憋出眼泪,孝祥心满意足地乖乖交上林曦看中的宝贝,林曦说“道歉”,蒋孝祥遵命说“对不起”。

蒋孝祥自知变态,又欲罢不能,直到有一次他忍不住问:

“小曦,你是怎么能哭出来的,跟真的似的?”

“什么叫跟真的‘似的’,压根儿就是真的,拿了你的东西我就得真哭啊,我这叫德艺双馨。”林曦玩笑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的?”蒋孝祥追问。

“简单啊,想想我妈不要我了,我就哭出来了。”林曦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演员介绍找泪点的技巧一样。蒋孝祥闻听此言却如被当头一棒,懊悔自己怎能无耻到通过反复拨弄林曦的痛点来获得满足。他曾为此难受了好一阵子,发誓绝不让林曦再受一点委屈。从那以后,蒋孝祥再淘换到什么好东西,便直接交给林曦,然后自己要用就去找她借。林曦当然知道他是好意,虽不见外,但她坚持说只是帮他保管。直到今天,蒋孝祥的唱片收藏,大多都还在林曦那里。

***

林曦哭到后来也不知道在哭什么了,自己的善意隐瞒反而让蒋介怀,着实是委屈了一会儿,但这委屈却也值不得这么多泪水。或许她只是想找一个机会释放这一个月来的压抑吧。哭累了,捶累了,林曦轻喃:“快道歉。”

蒋孝祥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林曦这是故意学着以前的样子让他道歉,给他台阶下。他抱紧了她,感受着她脊背起伏的幅度和频率的减缓,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小曦,对不起。” 林曦破涕为笑,抬着泪眼撒娇地看着蒋孝祥,双手还勾在他脖子上。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蒋孝祥把林曦抱到书桌跟前,把她放在桌上,自己靠在旁边的书柜上。

“嗯。从哪说起呢?你还记得去年初我爸带我去北京吧。”

“记得,你爸不是去出版社参加新书发布会么?”

“不错,但其实我们还去见了我妈,哦,生我的那个妈。她回国办事,主动联系的我们,说想让我到美国上学,她负担费用……”

“你就答应了?”

“我,我当时其实无所谓啦。我觉得也没什么,学校里也有不少人申请美国学校的,往届的录取结果还不错。我想试试总没坏处,和高考也不冲突,如果申请结果不理想,也还有三个月时间备考。”

“可她当年撇下你们走了,你能原谅她?”

“原谅谈不上,只是无所谓了。”林曦顿了顿,“就当她是个金主啰,反正是她欠我的。” 轻描淡写之外,还是有几分哀怨。

蒋孝祥沉默了,不管林母曾经如何伤害父女俩,她毕竟是林曦的母亲,如今又主动示好,林曦愿意接受她的好意情理之中。况且林曦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些年来,江州外国语学校有不少学生选择出国读大学,其中不乏申请到西方名校者。

“哦,所以去年你说报班学英语是在准备SAT啊。”蒋孝祥反应过来。

“嗯,没错,去年秋天我考过了SAT,然后准备申请文书。春节前我拿到了几个录取通知。”林曦说。

“有哪些,你定了去哪儿了么?”蒋孝祥问。

“比较好的有Wellesley,还有Barnard。我准备去Barnard,因为它提供一小笔助学金,能cover我一半的生活费。”

蒋孝祥说:“Barnard在纽约,离你妈妈那儿也更近啰?她还在新泽西么?”

林曦点点头,“但我肯定是住校的,她离近离远关系不大。”

蒋孝祥点点头,“所以当我这样的傻帽儿吭哧吭哧高考的时候,你已经休息了小半年了。”

林曦嗔怪地打了他一下,“不准说自己傻帽儿。其实你是不知道,外语学校比我早解脱的多了去了,保送也好,留学也好,高考前走的都差不多了,最后参加高考的坐不满两间教室。”

“哦,难怪在考场里找你的时候,看到你们学校的人稀稀拉拉的,原来大部分人早都解脱了啊。”

“啊?你还在考场里找我了啊……” 林曦低下了头,“其实,要不是签证时间正好是7号,我还是想去高考的,我准考证都拿了呢,万一考上近春朗润了呢?像我这么聪明,没有好好复习说不定反而能超常发挥呢,是吧。”林曦调侃到。

“得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蒋孝祥嘴上这么说,心里好受了许多。

沉默了一会儿,林曦正色道:“孝祥哥,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做这些决定都没和你商量……”

“停,我不接受道歉啊。你不把我当自己人,我就是不原谅你!”蒋孝祥居然撒起娇来,“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要补偿。”

“嗯,好,你说吧,我都答应。”林曦低头抿着嘴。

“好,这可是你说的哈。我罚你,”蒋孝祥故意顿了顿,装作憋了一个大损招一样,“罚你到了美国之后,每个月都回我一封信。”

“就这样啊?你这也不叫罚呀。”林曦笑着看着蒋孝祥。

“怎么,你嫌不够啊,”蒋孝祥站起身,走近林曦,“那要不再加上这个吧” 说完一把搂住林曦,吻上了她的双唇。

林曦想要挣脱,“蒋孝祥你干嘛,咱妈还在家里呢!” 却不小心用力过猛让站着的蒋孝祥失去了平衡,她怕他摔倒,忙又拉住他,无奈力气太小,两人一起倒在了蒋孝祥身后不远的床铺上,林曦窘迫地压在他身上。蒋孝祥还是没有松手,林曦为了不弄出声响,也不再挣脱,轻轻回应着。林曦唇上还沾着一滴眼泪,浸入了两人口中,让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带着一丝苦涩,两人却欲罢不能。过了一会儿,林曦趁蒋孝祥放松下来,推开他,顺势躺倒在他身边。两人喘着气,相视而笑。

***

这个暑假成了蒋孝祥和林曦共同的美好回忆。他们没有去外地旅游,他们每天牵着手一起逛江州城,一起逛书店,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在蒋家待到很晚。走在江大校园里,他和林曦俨然一对大学情侣。他们自知这种朝夕相处的日子不可多得,便格外珍惜。不久,高考放榜了,蒋孝祥的分数恰好不够近春大学。但由于有了心里准备,他并没有很沮丧,早就想好了对策,在志愿表上填了浦阳大学物理系。又不多时,裴光远和周静得知了他们的关系,自然免不了一顿调侃,说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好,连哥们儿闺蜜都给瞒了。两对儿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起出入校园:裴光远和周静马上要以学生的身份分别进入江大和一湖之隔的江州医科大,蒋孝祥和林曦则是马上要离开。几个年轻人各外珍惜这短瞬即逝的无忧无虑的仲夏。林父和蒋父对孝孝小曦兄妹变情侣这件事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在意料之中。两个老兄弟拿一对小儿女开心——“老哥哥诶,早知到他俩现在好上,不如咱当年结娃娃亲哈。”蒋正则对林默存说。

一晃到了8月,林曦要走了。林默存和蒋孝祥去机场送她。林父知道小儿女有话要说,等林曦拿到登机牌托运了行李,嘱咐了她几句,就出航站楼抽烟去了。林曦管着他爸爸:“诶,老林,只准抽一根啊,快点回来。”然后和蒋孝祥相视一笑。

林曦递给蒋孝祥一个方盒子,用淡金色的包装纸包着,微笑道:“送你的。”

蒋孝祥接过来,轻抚着包装纸,找到贴合处,准备打开。林曦按住他的手,

“回去再看吧。”

蒋孝祥听话地停手,把礼物放进书包,也掏出一个小盒子:“一样,现在不准看,上飞机再打开。”

林曦笑着点头。

“我们去找你爸吧。”蒋孝祥不忍让林默存一个人在外面等他俩说话,主动提议。

林默存是个不善言辞的好父亲。他虽然醉心学术,却从没有疏忽过林曦。他这么多年一直独身,并非完全出于对林母专情,更多的是顾及林曦的感受。林曦长大以后,也明白父亲的不易,十分孝顺。林默存见两个孩子这么快就跟了出来,欣然一笑,知道两个孩子懂事,不想让他落单。林默存结婚晚,林曦上大学时,他已快到了退休年龄,头发已然花白。长年抽烟导致静脉曲张,胳膊上血管凸起,如树杈一般。他拍了拍蒋孝祥的肩膀,“孝孝啊,你和小曦现在马上要离家求学。去的地方不一样,但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孤身在外,只不过小曦去得地方更远一点。我这代人有比你们更多的独自在外学习、工作的经验。上山下乡那会儿啊,不仅是情侣、夫妻异地,甚至还有骨肉分离,比如父母还在劳改,子女就去别的地方插队去了。那时候没有网络,电话也不是到处都有,而且不知道去多久,能不能回来。有很多人后来真的就扎根农村,和以前处的对象,和父母亲人逐渐疏远。那才是真正的离别。现在网络和通讯发达了,不像那会儿了。你俩要是奔着长久去,那就得多沟通,平时多问候一下,避免疏离和误会。”蒋孝祥和林曦都点头。

林默存接着说,“孝孝啊,你和小曦一起长起来的,是个厚道孩子。我其实很感激你,你让小曦得到很多快乐,同龄人的陪伴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给不了的,这是小曦的福气。”

蒋孝祥说:“林伯,您太见外了,是我福气好呢。”

林默存笑着点点头,拍了拍蒋孝祥的肩膀,“长大了。” 转头对小曦说:“走吧小曦,不多说了。”

进了安检通道,没能忍住泪水的林曦背对着送她的两个男人挥了挥手。

***

开车回江州的路上,林默存对蒋孝祥说:“孝孝,你过几天去浦阳报到,得做好思想准备。浦阳我呆过几年,学校是好学校,但生活条件是真的差。”

“嗯,林伯伯我能行。”

“别不当回事啊,‘阳’者,山南水北也,但浦阳北边根本谈不上有山,冬天北方冷空气南下,气候湿冷,又没有暖气。你从小在江洲,根本不会习惯啊。我在浦大的时候,学校限电,连电取暖也不行啊。光这一点就够你受的了。”

“这样啊……还有呢?”蒋孝祥想把困难估计得充足一点。

“你去了自己看吧,我过些时要去浦阳上两节课,到时候带你改善生活。”

“嗯,先谢谢林伯了。”

“浦阳现在学美国,搞什么通识教育,我是看不大懂。这回他们让我去讲南宋理学,我答应得爽快,没想到不是公共讲座,而是给他们的理科实验班讲课,听说还是一门必修课,这不是瞎胡闹么?”

“那我也有机会听您上课了?”蒋孝祥说。

“嗨,你以后学物理,知道程朱有什么用。就算有用,也是个人修养,不是高等教育该管的事情啊。一样的道理,要是让你爸爸给中文系讲力学,他们学得会么?不瞎耽误功夫么?”

“诶,您别说,我爸好像真的要给文学院开课了。他这几天还唠叨呢。”

“是么?江大也不学好啊……”林默存叹气,“你们小时候,江大不兴这些花里胡哨的,本科生学的扎实,那时候中文系大四的学生能给我们打打下手,比现在的研究生还好用。”

蒋孝祥听得懵懵懂懂,看起来林默存不是很满意浦大和江大的现状。他打开书包,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林曦送的礼物。小心剥开包装纸,盒上赫然写着:walkman NE20。蒋孝祥兴奋地都要叫起来了,这是他心心念念好久的新款CD机。“林伯,小曦总是知道我喜欢什么。这CD机可刚上市呢。”

林默存看到蒋孝祥这么开心,说:“是吧,你高考那天,小曦去中关村挑的。”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让您破费了吧……”蒋孝祥想,这么贵的礼物,林曦哪里买的起。

“是你林妹妹自己挣钱买的,她拿到录取通知以后,课余给人当家教挣的钱。”

蒋孝祥脸上红热,心里荡漾着幸福。机器里面还有一张碟片,蒋孝祥出于礼貌,只戴上右耳的耳塞试听,听到的是朴树的新歌——

像命中注定一般
如火一样的那个夏天
撩人的夏日舞会
你跳向我的身边
…… ……
在你最美丽时
竟让我遇见你
于是便爱上你
我爱你,再见
我爱你,再见
我爱你,再见
我爱你,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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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一节 水远山长处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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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一节 江大的黄金时代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二节 谁都不准欺负她(他)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一节 好孩子们的反抗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二节 樱园小径话斜阳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一节 白鹭洲上意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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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后来”之约

***

第二节  到底发生了什么

***

梅雨还没结束,高考就来了。考场集中在几个交通便利且拥有大量教室的学校,江大附中便是其中之一。按照考试安排,包括蒋孝祥在内的师大附中的部分学生在江大附中参加考试。考前一天,蒋孝祥去看考场,发现外语学校的考场也在这里,心中欣喜——即便不大可能恰巧在一个考室,但有林曦远远地在考场的某处陪着,也让他觉得无比心安。

高考的次序是,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次日上午英语,下午文/理综。这么安排有其深意:很多考生在每个考试日的上午会因为紧张而不能立刻进入状态,故上午安排文科以为缓冲,语文和英语即便发挥不甚理想,考生的感受也不会很强烈。蒋孝祥素来是经得住大场面的,此时的他并不紧张,甚至有些松弛:准备了一年,状态调整了半年多,到今天不能说游刃有余,也至少处变不惊了:题若难一些,见招拆招,力求不失误;题若简单,则“宜将剩勇追穷寇”,冲击高分。进考场前,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几个他认识的外语学校的同学,但没有看到林曦。他自嘲地默念:蒋孝祥你想什么呢,这么大的考场,哪会那么巧,赶紧专心考试。

看到统一派发的黑色中性笔,蒋孝祥突然格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高考,略微紧张了些。平常他习惯用蓝色钢笔答卷,与试卷的黑色字加以区分,据说颜色差异能愉悦判卷老师的心情,这招到了正式考试的时候看来也使不出来了。下午的数学,蒋孝祥发挥得不甚理想,有几个题感觉就差一点就可以解得很完整漂亮,但始终没有突破。从数学看,今年的题目整体偏难是注定了,蒋孝祥不由得对后面的理综担心起来。第一天考完出教室时,他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想找林曦说说话,可还是没有看到她。他虽然有点失落,但静心想想,此时见到林曦也至多获得几句安慰,考试终究还是独自面对的技术活儿。

当晚蒋失眠了,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高考还真是考验人的综合素质,准备周全如蒋孝祥,也不得不面对这种意外的困难。还好次日上午的英语给了他休息和调整的时间:英语对于训练有素的选手,是四门里最简单的,因为比起语文,英语有相对客观的评分标准。蒋轻松考完英语,终于迎来了理综。因为预料到困难,他一开始就抖擞精神,加速做题。果如他所料,今年的题都不容易,在考试时间结束前几分钟,他才终于完成了答卷。这就是高考,水平再高的选手,也几乎留不出系统检查的时间,所以答题时务求一步到位。

终于考完,回到家里,蒋心里并不轻松,由于数学和理综遇到的困难,他觉得近春大学建筑系估计无望了,但踩线进入近春大学或许仍有可能,当务之急,为求心安,应该赶紧估分。江大的老师早已做了一份参考答案,挂在内网上。蒋孝祥很快完成了估分,感觉却更不安了:理综勉强算是正常发挥了,300分的满分能有260-270;数学则让他十分窝火,也即,再让他考一遍,也没有十足地把握把做错或者没做完整的题答对──这种情况,对于一个考场高手而言,再郁闷不过了。看到自己估出的120分,他感到一阵无力:要有把握进入近春朗润两所名校,150分满分的数学,应该至少考130分……现在这种情况,他能否考出足够的分数,纯粹取决于判卷者的“量刑”轻重了。

蒋孝祥很想找林曦说说话,于是去敲门,可林家还是没人。蒋孝祥感到非常奇怪:难道林曦不和自己一样刚考完么?为什么考完了却没回家呢?他刚要回家问母亲,裴光远突然来串门,高兴写在脸上:

“老兄你一定考得不错吧,告诉你,哥们儿我今天把从来没做对过的物理大题做对了,哈哈,我真是太牛了。” 裴光远一脸喜色。蒋孝祥明白,这种难度偏高的题目,最适合裴光远这样智商高但成绩一般的选手超水平发挥。他考得好,并不意外。蒋勉强笑笑,祝贺他。裴光远勾着他的肩膀:

“走吧,孝祥,今晚我们撸串儿去。林妹妹不在,就我们仨。”

“你说什么?林曦不在?”蒋孝祥怔住了。

裴光远一脸诧异:“林妹妹去北京签证了啊,小静前天告诉我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她过两个月就去美国了。”,除了蒋孝祥没有称呼林曦为“小曦”以外,更让裴光远奇怪的是,蒋孝祥似乎对林曦的近况一无所知。蒋孝祥愣在哪里,半晌没说出话来。

张晓涵见裴光远来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忙出来招呼,“光远来啦?快进来坐。” 她把裴光远让到客厅,心中埋怨他来得不巧,自己刚要跟孝孝说林曦的事,反而让他抢了先,这一来孝孝一定不会好受了。

“孝孝,妈正要跟你说这事儿,林曦申请了美国的学校,春节前拿到了纽约一所名校的录取通知,这两天去北京办签证去了。这件事之前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分心。这也是你林叔叔和林妹妹的意思。”

蒋孝祥还是愣在那里,之前林曦的种种反常的细节一下子都合理了,他终于明白,林曦根本就没有参加高考,而且从春节起,她就没打算参加高考…… 而这一切,她没有告诉自己。蒋孝祥胸中一阵酸涩,考试发挥欠佳的挫败感,被人蒙在鼓里的失落感,让他无力发作。他只淡淡地说:

“所以你们早都知道了。”

说完,他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

裴光远没反应过来,张晓涵跟他解释,只说林妹妹不想让蒋孝祥分心,所以没有告诉他。裴光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张晓涵,那意思:我还等蒋孝祥么?

张晓涵说,“光远,要不你把小静叫来,你们别出去吃了,阿姨在家给你们做。”

裴光远有些迟疑,心想,有大人在场多别扭啊,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见蒋孝祥阴着脸又从房里出来了:

“光远,我们走吧,” 然后他转向母亲说:“妈,我们早都说好了考完一起庆祝的。” 说完,他就拽着裴光远出了门。张晓涵有些担心,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追在后面嘱咐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裴光远好像知道自己无意多嘴了,很小心地跟在后面。走了好一会儿,蒋孝祥转过身来:你带路吧,我不知道去哪儿。

“哦,堕,堕落街。” 裴光远诺诺答道,震慑于他那疏离、漠然的眼神。

***

堕落街是江州大学门口的小吃街,里面还有一些小书店、桌球店、网吧、卖打口碟的小摊,还有青年旅舍。蒋、林、裴、周四人,从小长在附近,早就对这块大学生的休闲场所轻车熟路。周静穿着漂亮的浅黄色长裙,已经在一家烧烤店门口等他们了。见裴光远挠着头,后面跟着一脸漠然的蒋孝祥,感觉气氛不对。她拉过裴光远低声问:

“怎么了?”

裴光远也压低声音答到:“我也不很清楚,大概就林妹妹出国的事儿,他居然不知道,今天之前也没人告诉他。生气了。”

心思细密的周静,很快猜出了端倪。考前几天她偶遇林曦,询问近况,林曦说拿到了纽约一所知名女校的录取通知,6月7号正好预约了签证,就不参加高考了,还嘱咐自己别跟人说。自己尚且知道,蒋孝祥居然毫不知情,其间必有蹊跷。那天光远问她,是不是林妹妹和孝祥都回附中考试,她没过脑子就告诉了他林妹妹不高考了;她现在十分后悔——这件事该由林曦亲口告诉蒋孝祥,而不是从她和裴光远处听说。周静有心责怪裴光远,但谁能想到蒋孝祥居然不知道呢?

“你,还好吧?” 周静关心到。

“没事,就感觉没发挥好。既然考完了也就不多想了,等分数出来再说吧。”蒋孝祥明知她问的不是考试。他不想从别人口中得知更多林曦没有告诉他的事。

周静没有多问,只安慰了两句。裴光远点了鸡翅和啤酒,因为蒋孝祥的沉默,大家兴致都不高。蒋孝祥不想扫兴,主动举杯:

“不管怎么样,庆祝我们高三结束。”

“是啊,孝祥,你别太担心,以你的水平,就算不写作文,上江大也绰绰有余了。” 裴光远说到,“对了,我和小静准备去旅游,回来正好分数出来填志愿,你和林妹妹一起来吧?” 周静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心想,这家伙也不知道是智商低还是情商低,而且低到一定程度了,明摆着蒋孝祥和林曦关系微妙,在没搞清楚之前,哪能这样问。蒋孝祥知道裴光远不是客套,但他现在是真没心情旅游,于是推脱说:“我班上也组织了毕业旅行,可能不能陪你们了。”

蒋孝祥一瓶一瓶地喝着啤酒,一心求醉,可无奈遗传了父亲的酒量,几瓶冰啤下肚,反而愈发清醒,胸中愈发郁闷。

“孝祥,你和小曦?是在一起了么?” 周静还是没忍住问。裴光远则先是吃惊地看着周静,他完全没往这上面想,然后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扭过头睁大眼睛看着蒋孝祥,手搭在蒋孝祥肩上,那意思,还不从实招来。

蒋孝祥双眼无神地答道,“我不知道。”

周静和裴光远面面相觑:“什么叫不知道?”

蒋孝祥黯然回忆着与林曦的约定,他想:小曦只不过是不忍直接拒绝我吧,她早在当时就已经决定离开了吧,一句空口言而已;况且自己发挥成这样,怕也不一定能如约了。如此钻着牛角尖的蒋孝祥,全然忽略了林曦在白鹭山上的温情脉脉,只在心中升腾着自嘲和怨恨。

多年以后,蒋孝祥才逐渐意识到,这原来是一种自卑,平素自信的他,只要面对林曦,就连期待一份对等的感情,都被自己误会成了奢望她的施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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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三节  奈何南浦酒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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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一节 江大的黄金时代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二节 谁都不准欺负她(他)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一节 好孩子们的反抗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二节 樱园小径话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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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后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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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白鹭洲上意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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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师范大学第一附属实验中学,简称“师大附中”,重点大学升学率超过九成,半数以上的学生进入“985”院校。看似辉煌的数据背后,有无数初中时代被父母师长寄予厚望的尖子生,成为那另外的50%。蒋孝祥成绩不错,历次大考都在“第一集团”,也即,参考往年的高考战绩,类似的排名很有希望考取近春、朗润两所一流大学。师大附中高手云集,能稳定在第一集团者凤毛麟角。

高三刚开始时,蒋孝祥先是觉得无聊,因为所谓的高中课程其实已经结束了,高三只不过是把之前上过的课又快速上一遍,名曰复习。随即他感到了变化,因为年级统考的形式逐渐向高考靠拢。前两年分科考试的理、化、生,变成了“理科综合”,考试时间不及原来三门的总时长,题量却显著加大。蒋孝祥一度力不从心:以往物理满分的他,在理综的物理部分也偶尔发挥失常。物理实验设计和计算题相当费时,后面还有同样耗时的生物实验设计,若像往常考单科一样想透了再下笔,则几乎一定会顾此失彼。与此同时,复习给了许多脑子灵光但之前不用功的人以追赶超越的机会,在年前的统考放榜后第一集团内涌现出不少陌生的名字,却没有蒋孝祥。蒋孝祥暗下苦功,一两个月后,总算又找回一些状态。

周静和裴光远所在的江大附中没有师大附中那么强悍的竞争:同学们多是江大子弟,通过内部政策和父母的关系,进入江大或者江州其它高校相对容易。当然,要能“开后门”,考上一本线仍是少不了的。周、裴二人就属于这一类:周静已经打定主意学医,凭自己的成绩,进入江州医科大学不在话下,加上父亲的关系,更是双重保险。裴光远天生聪明,后劲十足,即便大半心思花在和周静腻歪上,考上一本线也不成问题。而只要上了一本线,有父母在教育部门策应,后面的事也就不用他操心了。高二的某个时候,做了十几年跟屁虫的裴光远终于向周静表明了心意,并意外地获得了公主的芳心。从此二人高调地出双入对,好不甜蜜。老师多次找他们谈话,无奈他俩我行我素,成绩都还不错,于是作罢。

***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五月。五月,在革命年代被冠以“红”字,本取流血牺牲之义,后引申为革命热情高涨、各条战线百舸争流。对于师大附中的高三学生来说,有哪一个月不是红的?只不过这高考之前的最后一个月红得格外耀眼罢了。

在蒋孝祥全力备考之际,林曦居然十分清闲。劳动节当天,学校多少还是施舍了一天假,蒋孝祥回家,见林曦窝在自家沙发里,看着电视、吃着零食——那还是一部共有三百多集的台湾电视剧。蒋孝祥一进门,林曦赶忙关掉电视,站了起来:

“孝孝哥,最近怎么样?”

上次张晓涵的一番话,让林曦释然不少,她心里已决定接受蒋孝祥,但不想影响他复习备考,所以再见时还是一副妹妹对哥哥的样子。她想,等高考结束后,还有大把的时间让他俩一起调整两人之间的关系。蒋孝祥放下书包,说:

“还好,就是有点累。”

是啊,蒋孝祥很拼,二月调考,三月联考,四月调考,三场模考下来,蒋孝祥的信心稳步恢复,但身心的透支让他面露疲态。林曦看着有些心疼。

林默存最近频繁去北京出差,林曦便又常在蒋家蹭饭。今天,张晓涵张罗了一桌好吃的,为儿子改善伙食。林曦不停地给蒋孝祥夹菜,关切地看着他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蒋孝祥只不停地说谢谢,对林曦比往常多了些礼貌,甚至有些生分。张晓涵说:“孝孝,今天的糖醋排骨是小曦做的,还不错吧。” 蒋孝祥点点头,连声夸赞,感激地看了林曦一眼。林曦脸上也漾着幸福的笑。

蒋孝祥其实很介意林曦这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态度。次日返校后,他借故回家拿复习资料请了半天假,坐车去了白鹭洲。

分别仅半日,林曦在校园里见到蒋孝祥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在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点上单独和蒋孝祥相处。无奈只有硬着头皮面对了。

“去书院走走吧。”蒋孝祥提议。

“好。”林曦答应。

书院,在鹭台山上,南宋的古迹。主体建筑毁于古代的洪水,残存一座藏书阁,货真价实的古迹。书院的附属建筑爱晚亭,幸存于洪水,却没能躲过近代的战火。80年代的大修,鲜艳的红柱、琉璃瓦,让亭子新得过分了,与古朴的藏书阁格格不入。鹭台山除了以红叶闻名,也有不少银杏树,是蒋孝祥和林曦小时候最喜爱的去处。尤其是秋天,红的枫叶和黄的银杏,真真是“层林尽染”。

爬山时,蒋孝祥主动牵起了林曦的手,林曦温顺地由着他。

***

他们登上藏书阁时,已是傍晚。倚着木窗,蒋孝祥和林曦远眺江州城。华灯初上,晚霞渐退。

“小曦,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这或许是蒋孝祥能够启齿的最直接的告白了。

“我,”林曦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我可能考不上你想去的学校。”

她不忍对蒋孝祥说出实情,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应对,只得这样搪塞。此时的林曦已经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但当时的蒋孝祥毕竟只是她的哥哥啊,她又怎么会先见之明地把他清晰地纳入自己的未来呢?而如果此时的他们仍只是兄妹,她亦会坦诚相告。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林曦虽未明言,但内心深处已开始把蒋视作恋人,开始为他着想。林曦想,如果他知道实情,大概会很失望吧,会不会怨恨自己没有替他考虑呢?如果失望和怨怼不可避免,那她只希望是高考以后:只有一个月了,她不想让蒋孝祥在这至关重要的一个月里心存旁骛。

蒋孝祥不甘心,“没关系啊,北京有那么多好学校。你喜欢画画,有想过考中央美院和工美么?”

“考那两个学校是需要全勤专业训练的,我也就是业余画着玩玩,”林曦答道。她又小声娇嗔道,“况且是你先喜欢画画我才跟着画的,你怎么不去考?”

蒋孝祥一时语塞,却暗自高兴:原来林曦爱画画是受自己影响啊。现在的林曦画技好过自己太多,天赋使然。

一时尴尬,两人继续看着窗外。江风乍起,蝉鸣已矣,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初夏的空气里,栀子花的香气,夹着林曦的发香,让蒋孝祥心神摇曳。林曦自觉刚才避重就轻,辜负了蒋孝祥的一片赤诚,于是拉了拉他的手,侧过脸,把右手支在窗台上,调皮地看着他,“生气啦?”

“嗯,” 蒋孝祥闷闷不乐,鼓足勇气脱口而出,“林曦,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

林曦怎会不知他的心意,轻轻靠在蒋孝祥的肩上,淡淡地说,“我知道,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眼里划过一丝忧伤,看向远方。

闻此言,蒋孝祥如释重负:原来林曦没有拒绝自己啊。他情不自禁地搂紧了林曦,吻着她的头发。“那你答应我,一起去北京……” 他不依不饶。

林曦此时只想安静地享受片刻温存,侧过头向他做了个别出声的动作。蒋孝祥不再说话,却顺势把唇压在了林曦还没来得及撤回的唇上。林曦没想到蒋孝祥会吻她,轻轻挣了一下,但很快放弃了抵抗,温情脉脉地回应。

过了不知多久,林曦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轻轻推开了蒋孝祥,理了理额前的乱发,定了定心神,说:

“蒋孝祥,等你去了理想的学校,我们就在一起;但在此之前,你还是我哥哥,好不好。”

“好。” 蒋孝祥凝望着她,答应得毫不犹豫。有了这般甜蜜的期许,他不论如何也要集中精力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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