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一节 江大的黄金时代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二节 谁都不准欺负她(他)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一节 好孩子们的反抗

第二章 怒火青春 第二节 樱园小径话斜阳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一节 白鹭洲上意缱绻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二节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章 “后来”之约 第三节 奈何南浦酒旗湿

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一节 水远山长处处同

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二节 藕荷色的连衣裙

第四章 读万卷书 第三节 芙蓉国里尽朝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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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二水中分白鹭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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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前,中国西南边境炮火隆隆,各大军区轮番上阵,驻守失而复得的老山、者阴山阵地。江州军区也将抽调两个团上前线,以作后勤支援。消息传到菱湖畔。

医生方志远下班,回到省委大院,来到老战友裴文采家谈儿女的婚事。沉默半晌,方志远低沉着声音道:“老裴,部队马上就开拔了,若兮,她咋想的?”他猛吸了一口烟,接着道,“孩子们不小了,我的意思让他们赶紧……”

“我不同意现在办。”裴文采沉着脸,压低了声音,皱着眉头道,“老方啊,你怎么非要让小睿上前线呢?这仗可不好打呀…… 那越南人是什么?打了几十年的仗,娃娃都会打枪。咱呢?上次打仗是他妈什么时候?江州军区解放后上过前线么?……这种仗,我跟你讲:国家要打,我冇得法,但我有办法把若兮和小睿调走——去医学大学,去政府,都可以……”

“裴文采!你咋是这种人?国家干部说出这种话,你嫌不嫌丑!”方志远斥道。

裴文采赶紧起来关紧窗户,压低声音:“随你怎么说我。”顿了顿,又道:“哼,这些年你我挨的整,你数数看。我自问对得起国家了,不消把儿女再扯进来。我不像你,拿儿子上前线给自己脸上贴金,沽名钓誉!”

“裴文采!!”方志远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爸、方伯伯。”裴若兮一进家门,便听到她的领导曁准公公,又为自己和方存睿的婚事和父亲吵了起来,连忙说和:“爸,不是跟你说了么,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爸、裴叔,我回来了。” 方存睿和裴若兮前后脚进了门,手里拎着刚买的菜,要在准岳父家卖卖力气。

若兮是裴家小女,江州医科大学毕业不久,在江州军区总医院实习。上司正是方志远。方志远曾是第四野战军的军医,裴文采则是四野南下工作团的干部。解放后,两家定居江州,相交数十载。四野的干部划归地方后,裴去了教育系统,方留在了部队的医疗口,如今各自熬成了领导。

裴文采的儿子裴若达,以前是中学教员,去年调到了省教育委员会,刚结婚生子,裴老爷子给孙儿取名“光远”。裴家小妹裴若兮,美人坯子,追求者中不乏中南局的高干子弟。而她打小就钟情方家独子,方存睿。存睿长若兮两岁,子承父业,做了医生,由于在部队医院工作,亦有军衔在身。方存睿性子随父亲,既有知识分子的一面,又有军人的血性,又红又专。如今,二人恋爱多年,正谈婚论嫁,却逢战事来临。按照上级命令,存睿要去战地医院做两个月的手术;若兮还在实习阶段,去留自愿。但她的态度很明确:只要国家需要,我自愿上前线。心底的意思是,男朋友去哪我就去哪。

方裴二老,这两年越来越话不投机——方志远嫌裴文采在官场混久了,长袖善舞,觉悟不高;裴文采则每次都拿文革时利用职权搭救挨整的老方的旧事怼他:“要不是我从中周旋,你还能有今天?”  两人如今又谈崩了,方志远拂袖而去。然而,裴文采终究拗不过女儿,让她领了结婚证,跟存睿去了战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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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月之后,战地医院在一次越军的反扑中遭到炮击,裴若兮和方存睿一时间和后方断了音信,生死未卜。裴文采上门又哭又骂,方志远无言以对。好在运气并没有那么差:不久,方存睿被抬了回来,只是弹片击中了大腿,出院后已能下地走路,只留下轻度的残疾,并不影响职业发展。方夫人倒是站着回来的,起初只是不停地咳嗽;没想到竟每况愈下,不久后被确诊为急性矽肺兼肺部灼伤,是被爆炸冲击波扬起的大量高温粉尘所伤。

若兮的症状一开始并不明显,两人还要了孩子。怀孕期间,若兮撑着羸弱的身子,顶着并发的肺炎,死活不吃抗生素。裴文采见状,老泪纵横,再次顿足捶胸,骂起方志远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好在医院全力照顾,若兮虽病得脱了像,却顺利诞下一女。医生叮嘱,以若兮的情形,没有奶水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须常年卧床休息、呼吸干净的空气,终身不能从事体力劳动。医生很隐晦地暗示,连夫妻行房都要节制。总而言之,四个字,终身静养。

方老爷子无颜面对裴文采:他辞了官、戒了烟,举家搬离了权贵聚集的茶港,来到整个江州空气最好的白鹭洲隐居起来。甚至为表歉意,方志远让孙女姓裴,取名单字“瑶”。裴文采毕竟也是懂事的革命干部,给外孙女上户口的时候,还是填上了“方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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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洲正是方瑶长大的地方。从她有记忆起,母亲就一直卧病在家。方瑶性格随母亲,生来善解人意,安静温顺。她每天放学早早回家,在母亲房里做功课,一有工夫就陪母亲说话解闷;但逢天气合适,便扶着母亲,缓步在鹭台山麓,呼吸新鲜空气。高中时,方瑶在江州外语学校,是为数不多的走读生,为的就是多陪妈妈。白鹭洲上的日子寡淡,裴若兮不忍女儿把青春年华的一多半耽误在自己床畔,便执意让她去外地念大学,可她仍嫌北京太远,不能经常回家,便选了邻省的浦阳。

三天旅程结束,国学社其它众人返校,蒋孝祥、元朗、方瑶三人来到江州。按照约定,蒋孝祥带着元朗在市中心菱湖区转转,次日一起到白鹭洲,由方瑶继续导游。可头天晚上,蒋孝祥突然接到方瑶电话,说临时有急事,不能履约了。元朗和蒋孝祥失望之余,不免担心起来,玩兴阑珊。一番犹豫之后,他们依着方瑶给的地址,自己寻上了白鹭洲。

当方瑶跑下楼,看到傻站在她家院门外的二人时,既意外又有点小感动。她忙把两人让进屋子,接过他们拎来的水果,仓促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招呼他们坐下。

“瑶瑶,有客人么?” 一个老者的声音。

“爷爷,我大学同学来了。”方瑶答到。

“哦,同学,同学好啊。”方老爷子穿着围裙蹒跚地走进客厅,示意正欲起身施礼的元蒋二人坐下,命方瑶给二人倒茶,自己便又踱回厨房去了。不一会儿,房里弥散着一股中药味。

“瑶瑶,来,好了。” 老爷子亲自煎得了药,便回自己屋去了。方志远是外科医生,本来对中医不以为然;无奈儿媳得的是矽肺,西医并没有太好的办法,便给她用上了宣肺止咳的方子。

元蒋二人见老爷子熬药之后唤方瑶过去,不明就里,便把关切的眼神投向她。方瑶连忙解释说:“是给我妈妈的药。”

“要紧么?要不要去医院?”元朗问。

“昨儿已经带她看过了,老毛病了。”方瑶眼眉低垂轻声答到,说完连忙起身去端药,让蒋元二人自便。

蒋孝祥环顾四周:方瑶的家朴实无华,但从家具陈设不难察觉,这宅子虽在山野之间,却毫不粗鄙。墙上有几幅字,其中之一道:

最忆故园秋色里,满山红叶艳惊霜

落款上赫然写着:陶铸。蒋孝祥并不知道陶铸是谁,觉得诗意也一般,只是感觉这字像是在哪里见过。

方瑶端着药准备上楼,没想到妈妈已换了外衣下楼来,便连忙放下碗,把母亲搀到客厅坐下。蒋孝祥和元朗再也坐不住了,无端上门打搅本就失礼,还惊扰了病人,满怀歉意地站起身来,垂手侍立。

裴若兮挥手让他们赶紧坐下,说,“瑶瑶,同学来了,怎么不一起在江州看看。你不用在家陪妈妈。”裴若兮不能多说话,声音也很轻。她最介怀的就是女儿因为照料自己而少了朋友。

方妈妈真乃冰雕般的美人,只是脸上血色不济、说话中气不足。

“妈,还是上楼休息吧,你这才刚好一点。”方瑶把药递给母亲,“我也玩累了,想在家休息两天。”裴若兮喝了药,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怜爱。

方瑶介绍说,“妈,这是元朗师兄,北京人,第一次来江州。这是蒋孝祥,也是江州人,昨儿他带着师兄转了转江州老城。”

裴若兮咳嗽了一阵,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后生,点点头:蒋孝祥时不时推一下眼镜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方存睿;元朗则清瘦得很,书卷气更重些。她说:“瑶瑶照顾我这个病号,耽误你们行程了,真不好意思。” 两人连忙否认,说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行程,并附和方瑶,劝她回房休息。

“你们别担心,我这毛病不打紧,”裴若兮缓缓道,“就是身子弱点,也并不传染。”裴若兮故意往轻了说。方瑶听着不忍,便扭过头去。四人一时无话。

裴若兮又对女儿说,“天还早,你带他们去老书院看看吧。” 她口中的“老书院”,被当地渔民土话称为“老地方”,“老”作“旧”讲,“老地方”就是“古迹”——正是指的鹭台山上的藏书阁。蒋孝祥和元朗一再推辞,让方瑶安心在家,裴若兮才不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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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方瑶送他们出了院子。蒋孝祥问,“你在君山求的,是让阿姨赶紧好起来吧?”

方瑶点点头,“嗯。可是一点都不灵,枉我那么心诚。她这两天比以往还更严重了……”

蒋孝祥心想,柳毅被强造成神怕是连姻缘都管不利索吧,哪里顾得上普济众生,又不知如何安慰她,便轻声说:“会好起来的。”

方瑶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她比谁都清楚,此病无解。

两人走后,方瑶扶着母亲回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看书。裴若兮拉着她的手轻声说,“瑶瑶,这俩孩子看着都不错,是读书人的样子。” 方瑶轻轻哦了一声,仍低头看书。

裴若兮又咳嗽了一阵,方瑶轻抚她后背,帮着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她稍好一点便又问,“你喜欢哪个?” 方瑶一下子羞红了脸,嗔怪道:“妈……你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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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无奈季节 第一节 近春夜雪客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