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内容

引子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一节 江大的黄金时代

第一章 林家女孩  第二节 谁都不准欺负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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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怒火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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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好孩子们的反抗

蒋孝祥自幼学习绘画,如今已崭露头角。小学毕业时,他以拔尖的课业成绩和绘画特长考取了江州外国语学校——该校素以“素质教育”著称,有专门培养艺术特长生的渠道,对文化课的训练也甚严格。外语学校与江州另一所名校,江州师大附中,名气在伯仲之间;而论初中部,外语学校则略好些。蒋孝祥被舆论裹挟着,觉得自己毫无疑问地应该去这所名校。然而外语学校远在白鹭洲,寄宿制,这样一来,就要和小伙伴们分开了。

这个暑假,林曦拿起她从未感兴趣过的画笔,和蒋孝祥一起在菱湖畔写生。风景写生最佳的时间是傍晚,然而江州夏蚊成雷,傍晚最盛,于是每次他俩出门前浑身喷满花露水,带上蚊香。画完一盘香,回家吃饭。分别将近,两人话不多,画技却逐渐提高。论天分,林曦似乎更胜一筹:不出两周,菱湖的荷花跃然纸上,不再凋谢。获得成就感的林曦,从此爱上了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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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开学,学校里没有了蒋孝祥,周静和裴光远也被分到了隔壁班。林曦有些失落。好在绘画带来的快乐迅速填充了她的日常生活:林曦常在课本的边边角角信手涂鸦,语文课更是逐渐变成了她的画画课。初中语文的难点是文言文,对大部分初学者来说有个明显的学习曲线;而在深受家学熏陶的林曦看来,课本上的文言文大约勉强达到了她学龄前读物的水准。纵使屡次在课堂上画画被老师撞见,怎奈林曦成绩好,老师也不便多说。班主任老桂恰是语文老师,见林曦学有余力,又有绘画天分,干脆让她做文艺委员,负责两周一更新的板报。林曦乐在其中。

周静和裴光远偶尔会来她班上帮忙画板报。其实“帮忙”言过其实了:在她的管束下,多动的裴光远能够勉强做到不捣乱而已,周静多数时候只是边写作业边陪她聊天。偶尔乖巧起来的裴光远,也会用棉线蘸上粉笔灰,与林曦两人合力拉直,把灰轻轻掸在黑板上,以辅助准直。

每周末,蒋孝祥都回家住两天,这也是林曦最开心的时候。两人依旧无话不谈,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或者去校园里写生。

一年半过去了,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唯一值得一提的变化,是林曦逐渐发觉自己变得很受欢迎:常有小男生给她递纸条,约她一起上学放学。甚至连自己都不大记得的生日,也开始有很多并不熟的人记得了。林曦有些不胜其扰,跟周静抱怨。周静笑着讥诮她,“我的林大美女啊,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啊?” 说得林曦脸颊绯红,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大概长得不赖。让林曦庆幸的是,裴光远依旧把她当哥们儿,这一点,让她在老友面前依旧轻松舒适。于是,画板报这种事,虽然有一堆小男生自告奋勇地给她帮忙,但她一直只“御用”裴光远,以至于平日里默默无闻的裴光远也逐渐有了校园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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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回归,是初二上学期期末的大新闻,也成了学校指定的板报竞赛的主题。林曦平时画板报是自娱自乐,这次有了班级荣誉的压力,不免紧张起来。她的想法很简单:画出大三巴牌坊,抄写《七子之歌》,附上一段澳门简史。然而,要很写实地画出大三巴牌坊并不容易,与平时画的花花草草难度相差甚远。她为此反复练习,依旧不能满意。周五大扫除过后,她独自留在教室继续构图。这时,一只手拿着黑板擦,把黑板一隅她刚起的的草稿一点一点擦除。林曦头也不回,厉声道,

“裴光远,别捣乱。”

哪知对方毫不理睬,继续擦着黑板。虽然只是草稿,但林曦还想留一段时间,看看效果,“裴光远你还闹!没完了是吧?” 林曦提高了语调。然而,回头的一刹,她澄澈眼眸中刚刚拢起的凌厉瞬间消散,微蹙的眉宇也舒展开来。

“怎么,裴光远经常捣乱么?看我收拾他。”说完,擦黑板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笑得已然不支的裴光远——来人正是蒋孝祥。

“孝孝哥!你怎么来了?” 林曦惊喜,蒋孝祥通常周五很晚到家,几乎没有机会到学校里来找她。

“我来给你打打下手啊,你看,这个大三巴牌坊必须要画得大,撑满半块黑板,才容易辨识;而且最好用略带仰角的两点透视,显得威武。至于文字嘛,不用愁码不下,可以压在画上、用不同的颜色,或者干脆把画擦除一点让字通过。”蒋孝祥成竹在胸、滔滔不绝。

周静看不惯了:“蒋孝祥,你有意思么?刚回来就显摆。你不在的时候,你们班板报不都是小曦一个人做的么?哪次不是全年级最好?”  她故意把“你们班”那几个字说得很重。

“还有我!”裴光远弱弱地补充。

“哪儿都有你,你不捣乱就不错了。”周静讥诮到。裴光远吐吐舌头。

林曦反应过来,“小静,你说‘我们班’,什么意思啊?”

“喏,你自己问你孝孝哥。”周静出人意料地对林曦的口吻也有点硬,还故意把“孝孝哥”三个字咬得很重。

蒋孝祥眼看差不多了,忙对林曦说,“啊,是啊,从下周一起,我就又和你同班啦。”

林曦睁大了眼睛,“我没听错吧?”

“没错,我转学回来了……”蒋孝祥还没解释完来龙去脉,林曦就抱了上来,妹妹般地撒起娇来。伸出满是粉笔灰的手,在蒋孝祥身上不知是蹭还是拍打,娇嗔到,“好啊,蒋孝祥,就剩下我不知道是吧!”

“想给你个惊喜嘛。” 见妹妹开心,蒋孝祥也乐得合不拢嘴。

周静正好写完作业,用力垛了垛本子,“小曦、蒋孝祥,我先走了。” 今天的周静明显有些不快。裴光远赶紧也囫囵地把东西塞进书包,跟了上去,“唉,等等我啊。小曦、孝祥,周一见~”

“周一见~” 林曦和蒋孝祥齐声应到,但头也没回,专注地看着对方。林曦见蒋孝祥脸上有一道自己刚才蹭上去的粉笔痕,便用大拇指帮他抹去,没想到,大拇指刚才接触过更加浓艳的红色粉笔,于是蒋孝祥脸上又多了一抹腮红,林曦见状笑弯了腰。蒋孝祥伸手在黑板槽里蘸了一把粉笔灰,开始反击,两人在教室里追逐……

“好了好了孝孝哥,我投降……”,打闹了一阵,气喘吁吁的林曦和蒋孝祥坐在课桌上休息,开始重新审视这幅板报。林曦虽然嘴上仍不服气,但心想,蒋孝祥不愧是受过专业美术训练,眼光独到。于是两人按蒋孝祥的意思重新画过,忙碌到很晚,板报终于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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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班主任老桂领着蒋孝祥走进教室,见学生们都被新板报吸引,围拢在教室后部,就咳嗽了两声。待大家回到座位,老桂说:“来,我们欢迎新同学,蒋孝祥。你们当中应该有不少认识的,” 老桂转向蒋孝祥说,“希望你尽快融入班集体。” 老桂班上有三分之一曾经在附小时和蒋孝祥同班,其他人即便不同班,也大都认识。

接着,老桂的眼光在教室前排游走,面露难色——张晓涵给他打过招呼,拜托他给近视的蒋孝祥安排个靠前排的位置。然而前排坐着的也都是江大、省府的子弟们,若无同桌交恶的状况,着实不好调换。

“老师,我能和林曦坐么?” 蒋孝祥主动帮老师解围,“我从后面能看到黑板。” 老桂看了看坐在第六排的林曦,见她旁边的座位空着,欣然答应。台下他们的小学同学们窃窃私语,林曦面露赧色。

不久,林曦和蒋孝祥共同绘制的澳门回归主题板报,在校际评比中得奖。林曦为此获得的奖品是一本精美的相册。次年,这本相册,连同他们合作的板报的照片,被林曦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蒋孝祥。再后来的十几年间,这本相册在两人间数次易主,最终又回到了林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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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着国家“福利分房”政策的尾巴,林家和蒋家都换到了更大的房,仍都在菱湖园内。林曦每天仍和蒋孝祥一起上学。适逢五月梅雨季,两人每天出门时各带一把伞,但林曦那把直到雨季结束都一直没有用过。有了蒋孝祥的全天候陪伴,试图接近林曦的那些男生自觉地退避三舍:他们大多从小熟识蒋林二人,见到“正主”回来了,自然知趣。

转学回来的蒋孝祥指明要和林曦同班,虽然在周静的意料之中,但她仍有些怨怼——自己与蒋孝祥同桌六年,加上他的好兄弟裴光远,仍重不过天平另一端的林曦,周静早在心里骂过蒋孝祥“重色轻友”一百遍了。画板报那次她发的那点小脾气,蒋孝祥并没有在意,却未逃过心思细腻的林曦。林曦主动找周静示好,周静自知没有理由生林曦的气,对林曦也一如往常地亲昵。有一天,她俩独处时,周静终于忍不住了,

“小曦,你是不是喜欢蒋孝祥?”

林曦红了脸,嗔怪道,“小静……你说什么啊……” 说完,把耳朵堵起来,像是要逃避这个属于“早熟”范畴的话题。

“知道你听到了,告诉我嘛!”周静摇着林曦的肩膀,那意思,如果是好姐妹就说赶紧说实话。

“蒋……就是我哥哥……当然也喜欢……哎呀,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林曦越解释越不清楚,自己被自己绕了进去。

“真的就是哥哥?”周静不依不饶。

林曦把已然埋在臂弯里的头,轻轻点了点,有点心虚。“小静,你干嘛跟我说这些啊?”

“因为……因为我喜欢蒋孝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得确认一下,”周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和盘托出,“确认我没有在跟你抢,否则我也太吃亏了,林大美女!”周静也觉得氛围有点太严肃了,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

多年后的周静羞愧于自己挑起的这番对话:倒不是遗憾于自己的不矜持,而是觉得自己客观上欺负了林曦。自己如此逼问,又能指望她说什么呢?那时的林曦或许真的只是拿蒋孝祥当哥哥,或许与蒋情愫渐生而不自知,或许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而说了违心的话。不论是哪一种,自己的莽撞都已把林曦逼到了心田一隅,乃至,于半年后,逼她出走白鹭洲。

当时的林曦很不自在,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强颜它事道,“小静,新一期《萌芽》出来了,我们去书店看看吧…… ”

这番对话之后,林曦守口如瓶,周静也并没有立即对蒋孝祥表明心意。四个人还是如常玩在一起,只是每当周静在场,林曦都格外注意地不跟蒋孝祥有亲昵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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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伊始,林曦、周静所在的两个“实验班”的老师开始利用周末时间开班,针对中考和竞赛内容进行训练,美其名曰“培优”,收取费用。大概是出于一种大考将至的群体性恐慌,素来主意很大的学生家长们居然都很配合,有的家长甚至动用人脉关系帮助老师联系授课场地,比如江州大学的教室。培优班的内容其实乏善可陈:与中考相关的部分,不过就是平时课堂内容的延续、增加了习题的难度。至于各科竞赛,本来就不是“课标”所要求的内容,由体制内的老师进行训练,其出发点、针对性、乃至专业程度都存疑。然而,由于是本班教师授课,若不去,就等于驳了老师的面子,于是即便有学生不愿意参加,也不得不顺从。加之以底子薄的学生的家长们的推波助澜,这样的课外班逐渐变成了全班学生都参加的集体行为。当然,深谙此道的老师们,打的是“纯自愿参加”的幌子。

个别老师已习惯于班上绝大多数学生都来上培优班,便把大量课堂内容转移至了课外。以至于平时课堂上出现这样的开场,“上周日,我们讲了因式分解的一些特殊技巧,现在我们来看这样一个题……” 说这话的是林曦班的数学老师,他明显已默认全班同学都去上了周日的培优。

林曦看了看老师写在黑板上的题,一时没有头绪,捅了捅蒋孝祥,低声问,“诶,什么技巧啊?我是不是没学过啊……” 林曦不喜欢上任何课外班:课余时间,她宁可画画或者自己挑选习题做,也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林默存也很看不上老师们给本班学生有偿补课的行为,便顺从女儿的意思,没有给她报名。蒋孝祥虽然报了名,但不是每周都去。这周末蒋孝祥恰好去了,知道老师讲的是什么,便向林曦低声解释到:“你其实学过的,记不记得我们上周做的那个‘希望杯’的卷子,有一个题和这个差不多——先把这两项凑到一起……再这样……。”没等蒋孝祥讲完,林曦已然明白过来,“嗯,我想起来了。”

放学路上,四个小伙伴聊到此事。周静和蒋孝祥是各自班里历次大考的第一名,他俩都觉得自己从培优班获益甚微,而且周静是每次培优都不缺席,比蒋更有发言权。裴光远说:“我还以为只有我呢,原来你们这些成绩好的也不喜欢培优啊,找到组织了哈哈!”

“我觉得课外班本身没问题,但是我们自己的老师在外面开班,而学生几乎全是本班学生就有问题了。”周静说,“如果没问题,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在本班教室上课呢?” 她继续归谬到。

“今天数学课的内容,老师明明可以在课堂上讲,而且我平常做题用到了的同样的方法,他们却要占用大家的课余时间。”林曦说。

“不光是时间的事:每门课一个人一学期交三百块,一个班六十人,就算有十个不去,那就是一万五——我妈半年的工资啊。”蒋孝祥愤愤不平。

“咱们去给学校反映吧,他们肯定违规了。”裴光远唯恐天下不乱。

“可‘他们’不就是学校么?咱班数学老师不就是教导主任么?校长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静给他泼凉水。

“光远,不如我们去你爸那儿反应。省教委现在不正提倡‘减负’么?” 蒋孝祥认真起来。

“省省吧,他要是知道有培优班,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逼我去呢。” 裴光远忙不迭地制止。沉思片刻,他一拍脑袋:“我们不如写个告状信,直接放到我爸单位大领导的信箱里,我知道在哪儿。”

“好!那我们就斗胆一试,万一成了,也算激浊扬清、为民谋福了。”蒋孝祥。

“好啊好啊。”林曦不知怎地也来了兴致。蒋孝祥知道,他这个乖妹妹,骨子里多的是离经叛道,只是平常不表现出来。

几人一拍即合,只是裴光远突然耍起了英雄气概,执意要实名上书,这让两个女生有点担心,尤其是周静,怕被学校追究。蒋孝祥向裴光远私下提议:敢作敢当诚然不错,但毕竟是以小博大,得护女孩子们周全,如果一定要署名,不如就属他们两个男生的名字。裴光远觉得够爷们儿,欣然同意。当晚,一封洋洋洒洒千言的告状信写就,题为《逆流而动——江大附中老师群体性有偿补课,给学生“增负”》,由蒋孝祥执笔,陈述事实、辅以议论。最后落款,“初三年级:蒋孝祥、裴光远等多名学生”。

次日,四个人来到那时刚改称“教育厅”的原省教育委员会门口,目送裴光远进去。不一会儿,裴光远兴奋地跑了出来,说,“我溜进了厅长办公室,直接把信放到了他桌上,他想不看都难,这回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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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戏果然是有了。只是,杀人一万,自损八千。

不出一周,培优班停了,老师只解释说是执行政策。四个小伙伴则了解到了更多的细节:江大附中的校长被教育厅约谈,包括教导主任在内的几位涉事老师被严肃批评。这些内幕细节都是在裴光远被他父亲毒打一顿时听说的。接着,另一个署名人,蒋孝祥,被打击报复:本已获得的“希望杯”数学邀请赛参赛资格,被数学老师临时撤消。被断了财路、挨了批评的数学老师,从此一百个看他不顺眼。可见,教育厅在处理这件事时,并没有保护检举人;亦或者,裴光远的父亲在这件事里起到了不好的作用。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事件至此,似乎告一段落。小伙伴们达到了目的、付出了代价。裴光远受了皮肉之苦,并被父亲严密监控,却难掩内心的喜悦:平日里稀松平常的他从没想过能成为一个轰动校园的事件的主角,以至于后来的他常常谈论起此事,乐此不彼。

出人意料的是,事件并未就此完结——再次向学校发难的,是老师们心目中的乖乖女,林曦。自从蒋孝祥的参赛资格被数学老师强行撸掉之后,他们班唯一参加“希望杯”的选手就是林曦了。林曦在赛场上完成了一份几近完美的答卷之后,往姓名栏里填了三个字——蒋孝祥——只为他鸣不平……

喜报传来,学校宣传部门不假思索地把红榜贴在校门口橱窗里:

“捷报:在第十届‘希望杯’数学邀请赛上,我校多位同学获奖:
初一年级:……
初二年级:……
初三年级:一等奖:蒋孝祥、……;二等奖:周静、……;三等奖:……”

根本没有参赛的蒋孝祥神奇获奖了!——此新闻迅速在全校沸腾开来。蒋孝祥瞪了一眼旁边的林曦,她仿佛恶作剧得逞般地笑成了一朵花。蒋又气又乐,捏着她的脸蛋说:“就知道是你干的!说你什么好啊!这希望杯一等奖中考可以加二十分呢!……”

“我才不在乎什么加分呢!这下我们又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林曦毫不在乎,觉得自己本该仗义如此。

林曦此举,意在向学校挑明,在一同告状的“蒋孝祥、裴光远等多名学生”里,除了全校成绩最好却未能参赛的蒋孝祥,还有我林大小姐 ——在那落款中的“等多名学生”里,有的是我林曦这样的各科成绩优秀,但就是瞧不上你们的好学生。

学校和竞赛组委会沟通后,判定“蒋孝祥”的成绩无效,取消了其一等奖。然学校的脸和那些不在课堂上尽本分的老师们的脸,已然被打得啪啪响——全校成绩最优的几个学生,竟都参与了教育厅告状事件,竟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培优无用——这样的“模范带头”作用,恐怕比上面的行政命令更能阻止他们走穴创收吧。

周静见林曦如此率性地为蒋孝祥出头,佩服之余,自知做不到,便把自己对蒋孝祥的那一点心思藏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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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即便没有竞赛加分,蒋林周三人的分数也都足够好,可在外语学校、师大附中间挑选。当然,留在家门口的江大附中高中部也是不错的选择。最轻松的是裴光远,他没有什么好想的,反正分数也够不上另两所,便迅速填了江大附中,早早地交了志愿表逍遥去了。另三人填起志愿来则麻烦得多。

此时的林曦,已正儿八经地学起了绘画,于是想学文科,以为绘画留出充裕的时间。基于此考虑,白鹭洲上的外国语学校就是首选。然而,除了父亲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读理科,因为数学成绩拔尖的女生凤毛麟角,数学好而弃理从文实在可惜。干妈张晓涵为此正和亲爹林默存争得面红耳赤。当然,即便读理科,外语学校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张晓涵的论点是,不论最终是去外语学校还是师大附中,都不能以兴趣爱好为出发点,而要弄清自己的智力结构适合学什么,如果偏废了主科,而兴趣爱好又不能有很高修为,则悔之晚矣。林曦明白张晓涵的逻辑,却忍不住弱弱地问了一句:“干妈,孝孝哥去哪儿?”

闻此言,刚被林默存那“随女儿便”的理论惹毛了的张晓涵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姿势,表示不可理喻:“你们都怎么回事啊?我来之前,孝孝刚问过我你去哪儿。女儿啊,报志愿关系的是自己的前途!再亲的人也不能帮你上学啊……”  林曦默不作声,心里明白张晓涵说的对,她是真把自己当女儿才如此着急上火。

电话响了,蒋孝祥拿起听筒。

“蒋孝祥,你准备报哪个学校?” 是周静的声音。

“我想去师大附中,但还在等小曦定下来。” 蒋孝祥倒是实在。“你呢?”

周静沉默半晌,“我还没想好呢,基本上在咱们学校高中部和师大附中之间犹豫。我爸妈不想让我住校,但我吧,有点想去师大附中,不想老在家门口上学。”

周静本来想对蒋孝祥说:“我想和你去同一个学校。”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失矜持的表白了。她猜到蒋应是想去师大附中的,自己也是一半一半地犹豫,如果蒋决定去,她便也能给自己一个充足的理由。而蒋的一句“等小曦定下来”,让她硬生生把这到了口边的话吞了回去:自己巴巴地等着他的决定,而他却等着林曦。

“那小曦在犹豫什么啊?”周静问。

“她好像想学文,去外语学校。”

“那如果她去外语学校,你也去吗?”周静追问。

“我不知道,可能会吧。” 蒋孝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主,毕竟,择校这件事上,张晓涵意见很大。或许和她年轻时一段不愉快的经历有关,她对外国语学校似乎有些偏见,觉得那里面是一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我知道了。” 周静已然无心继续这段对话,挂断了电话。然后,她果断地在志愿表上填了:江州大学附属高中。

直到提交志愿的头一晚,林蒋二人还在纠结着。最后的结果颇有趣:蒋猜林曦要去白鹭洲,故临时起意也想填外语学校,无奈没能拗过张晓涵,填了师大附中;林曦也猜蒋要去师大附中,已准备把志愿从外语学校改成师大附中,但突然被情报落后的裴光远告知,周静要和蒋一起去师大附中,心中顿生怨念,便赌气地保留了原志愿。近在咫尺的林蒋二人竟然从未互相直面求证,而是相互猜着做了决定。多年之后,他俩回首往事,唏嘘不已,却仍未能摆脱互相猜疑试探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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